孩,一袭月白长衫的主子……
恍然间醒过来,七七第一眼便看到那半张有些吓人的面具,神情与当年强叫下馊馒头的表情如出一撤,隐隐的不甘和不服,想起破庙里扎人却温暖的稻草,七七忍不住抬起受伤的右手摸了摸他的脸庞,弯起嘴角笑起来,“不怕,我给你抢新鲜的包子吃。”
说完,七七又糊里糊涂地昏睡过去。
这一声差点跌掉孟然的下巴,在他的记忆里,七七从没有笑过一次,更没有对他笑过,心里实在有些不是滋味。
淳于羿抱着她的手紧了紧,却听那边夏候聆咆哮道,“小奴才,你给本官滚下来!”
七七身子狠狠地一抖,惺忪地睁开眼,眼里却还是只看到淳于羿的侧脸,迷惑了。
夏候聆深深呼出口气,隐忍不住地吼道,“滚下来!”
七七这回是真得清醒了,偏过头看到夏候聆铁青的脸,忙不迭地从淳于羿怀里挣扎下来,疲软的身子一下子倒在夏候聆脚下,七七急忙跪好,“给爷请安。”
“你眼里倒还有主子?”夏候聆提起脚想踹过去,瞧见她臂上触目惊心的伤口又硬生生地收回来。
七七垂着脑袋不敢回话,忽然想到更重要的事连忙禀报,“爷,有黑衣人想问出粮仓的位置。”
夏候聆冷哼一声,瞥向淳于羿,一字一字道,“来人,德王擅离职守,责五十军棍!军中有军中的规矩,德王不会怪责下官吧?”
众人冷汗,相国打王爷?!哪朝哪代出过这样的事,不过在军中相国才是大将军,王爷只是个虚顶头衔的副将,好像这么责罚也没错……
吃醋(7)
“本王真想看看你落得一无所有的样子。”反正已经撕破脸,淳于羿冷笑,在他赶来时就已经想到夏候聆必定挟私报复。
夏候聆镇定自若,正待说话脚下的袍子给人抓住,低头一看,七七正仰着脸轻声哀求,“王爷身份尊贵,我愿意替他受罚!”
夏候聆伸脚踢开她的手,吼道,“滚出去!”
夏候聆从来不知道自己有一天会气急败坏这样,仿佛全身的血液逆流,还是被个奴才气的。
孟然在七七的小帐中给她简单地包扎了一下伤口,七七躺在床榻上,孟然恨铁不成钢地拿手指敲敲她的额头,“真不知道你脑子里长的是什么,老虎头上也敢动土?相爷今天气成那样,我差点都要以为他会杀了你,连准备替你受死的话都想好了。”
“他是王爷。”
“王爷个屁,军中有几个是王爷的人?我们全都唯相爷命是从,怎么就不开窍呢!”孟然恨不得直接戳她脑子了。
七七闭上眼,她只是不想他受伤。孟然又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堆上阵杀敌的事情,说他真希望跟相爷一起杀平北国……
帐外的门帘被掀开,一股冷风直窜进来,看清来人后,孟然忙下跪行礼,“参见相爷!”
七七一个激灵,从床榻上爬坐起来,夏候聆走进来,沉声道,“孟然,你下去。”
“嫂嫂她无心……”孟然急欲想替七七开脱,却被夏候聆冷眼一扫,只好闭上嘴乖乖地退了出去。
七七等着责罚,帐里传来砰砰铛铛的声音,七七看过去,只见夏候聆正在摔东西,椅子脸盆铜镜衣服……能摔得都被他摔了,一地狼籍。
七七有些被吓到,“爷……”
吃醋(8)
闻言夏候聆立刻横来一记恨恨的眼,“还知道我是爷,胳膊肘给爷往外拐?!”
“我没有。”七七不懂夏候聆为什么气成这样,她只是想替淳于羿受罚而已,即便拂了他的面子,但她左右不过是个奴才不是吗?
“没有?”夏候聆直直走到她床榻前,掐着她的下巴将她的脸抬起,“想攀龙附凤也要看看自己是什么货色,见皇亲国戚就倒贴?”
七七吃疼地摇头,夏候聆兀自道,“听不懂攀龙附凤是什么意思,嗯?若他日德王要你,你会不会跟了他?”
七七不假思索地摇头,“他看不上我。”
果然有这想法……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得七七摔在床上,七七捂住脸,嘴角渗出的湿意贴着手心。
“下贱的奴才!我看你还敢不敢再动那样的心思!”夏候聆收回打得发烫的手掌,慢慢握拳,气不可耐地走了出去。
他的心思越来越难捉摸了,七七把脸藏进被褥里,她不是早断了那些妄想吗,为什么要为他的怒气心痛,他从来是她遥不可及的不是吗……
时间如沙漏,又是两年一晃而过。
夏候聆在战事上顺风顺水到极点,北国派出第一将军莫战也完全不是他的对手,夏候聆连夺北国十座大大小小城池,北国送来议和书一概斩对方臣子。
朝廷也曾传来议和圣旨,旨在为免生灵涂炭停止继续发动战争,夏候聆却一把火将圣旨焚毁,其张狂令人发指。
朝廷断了夏候聆的粮饷,夏候聆便夺北国粮食为军粮,占北国物资为士兵军饷,一路攻占北国从未停止。
莫战连吃败仗已经打得有心无力,不停地退回。
所谓侍姬(1)
夏候聆接连又收下两座小城池,现在军队休整的地方北国玉路关竟连打都没打上,对方将领大开城门投诚。
投诚的薛统领大宴大淳军队,七七没去前面侍候,在统领府里穿梭着,拿着夏候聆的衣裳准备去洗,几个路过的士兵叽叫喳喳地讨论着。
“这统领府的菜色可真好。”
“哈哈,女人更好,从京城出来快三年了吧,相国终于肯废除戒色这一条军规,老子今晚终于能开荤了!”
“不知道这北国的姑娘尝起来滋味是不是和咱们大淳不同。”
“你说咱们这仗要打到什么时候啊,还真把北国全部打下来不成?北国也不算小国啊。”
“我觉着吧,相国是不是想北面称王?”
“呸,不懂了吧,相国位高权重,就是直接逼宫夺帝位也不是不可能的,用废这劲上北国来称王?!”
“两年前相国不是在江城城楼上高喊寻仇吗?你说他和北国有啥仇恨呐!”
“得了得了,就凭你们还能猜透上面的意思?”
如此云云,士兵的声音渐渐远去。
七七和他们一样不懂这两年来魔化的夏候聆,她不止一次见过北国的战俘被残忍地杀死,每一次绞刑场上都久久回荡着“夏候聆你不得好死”的嚎喊,听得七七心惊胆颤。
她同所有人一样知道夏候聆不是个好人,但她还是担心世上真有因果报应。
走在统领府的后院中,姑娘家嘤嘤的哭声传到七七耳朵里,七七朝假山后面望去,只见一个北国服饰打扮的女子正站在参天的大榕树下,边哭边将手里的床单卷了卷了打结,发着抖朝树上甩过手中的床单,再将两端打结……
所谓侍姬(2)
七七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在她把头钻进去的时候扑上前推倒她,手中的衣裳也因此落了一地。
女子倒在地上,看到一身大淳男式长袍的七七知道自己被人救了立刻嚎啕大哭起来,“你们大淳没好人,你滚你滚!”
北国服饰大胆夸张,眼前的女子身上仅仅着一件薄纱外衣,里边的短俏的褂裙若隐若现,花容月貌的脸哭得令人生怜。
七七拾起地上的衣裳,道,“你别寻死了。”
“有你么安慰人的吗?”女子索性坐地上撒泼起来,“薛统领那个无胆匪类,自己打不过大淳军队就抓我们献给那些臭男人,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七七只是专注地捡衣裳拍着灰尘,女子见她无害又跳到她面前,“跟你打听个人,你们那个相国大人是不是很老了?是不是很凶残?我去服侍他是不是会被打得半死,听说他是吃人肉喝人血的,还爱圈养男童。”
七七怀里刚捡好的衣服又落到地上,呆滞地注视眼前美貌的女子,心中狠狠一刺,然后摇摇头,淡默地说道,“那是以讹传讹。”
“空穴来风未必不是真啊。”女子撇着娇唇说道,看看七七心生一计,一把抓住她的手,“不如你要了我吧,你带我去你房里,不要让薛统领的人找到就行,不然我只有死路一条,你行行好,我一定会好好侍候你的。”
七七被她的大胆言词吓到,忙摇摇头,女子立即像条无尾蛇似地缠到七七身上,丰满的胸紧紧贴着七七手臂,“奴家长得不美吗?你不喜欢我?”
七七脸顿时通红,慌忙推开她,抱起地上的衣裳就跑,又怕她真得会再寻死,说道,“相爷是天下第一美男子。”
话毕,七七落荒而逃。
所谓侍姬(3)
洗完晾好夏候聆的衣裳已是深夜,七七回到夏候聆的屋中,冷冰冰的房中没有烛火,大概前面的宴会还没有完。
七七睡在夏候聆卧房的外室方便就近侍候他,洗了把脸,七七坐到桌边,铜镜里模糊地映着她快十九岁的模样,很久以前被采儿一剪子剪短的发已经及腰,清瘦平凡却日渐更加沉默的脸。
快三年了……她跟着夏候聆快三年了……
手指从铜镜上滑过,门骤然被推开,一串银铃般的歌声响随风而入,七七从桌前站起,一个女子扭着水蛇腰舞进屋里,后面跟了三四个士兵簇拥着走路微晃的夏候聆,孟然走在最后,耀武扬威地指挥着,“把相爷扶到内室,月姬,好好服侍爷。”
女子盈盈施礼,笑得格外清脆,“奴家知道。”
哪还有刚才在榕树下寻死觅活的半分影子……
夏候聆醉酒从来不会撒酒疯,若不是身上夹着皂香的酒意,只凭那双深邃幽黑的眸子,谁敢说他现在是醉的。
“咦?你不是刚才树下的那个人吗?”女子也认出七七,兴奋地朝她招招手,大眼睛狡黠地一闪,“谢谢你,不然我可枉死了。这么说来,你是相爷的侍从吗?”
女子叽哩呱啦地说了一堆,然后也不顾在场的其他人径自开心道,“我刚同相爷去浴池洗了澡呢。”
七七垂在腿侧的手一紧,女子又走过来握住她的手,颇似亲人相见,“相爷真得是我见过最俊俏的人了,你知道吗?相爷肩背上有伤……太男人了!”
怪不得他身上有皂香味,原来已经到裸裎相见的地步了吗?
心痛(1)
“月姬,你嘴碎不碎。”夏候聆任由人扶着,目光凝视着月姬和七七相交的手,脸上平静如水。
“我下次再找你说话。”月姬嘻嘻笑着,赶忙走过来从士兵手中扶过夏候聆,“相爷您吃醋啦?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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