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路边跑过来,握住两个大人的手,“刚才有同学问我,你们是不是我的爸爸妈妈。”
“……小加怎么说的?”
“我说不是。”
宋小雷只得笑。
此刻夕阳西下,三人落在地上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倒真有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意味,孩子也察觉到这一刻来之不易,紧紧抓着大人的手。
出了小加的学校,周醒电话就响了,她接起来随意地讲了两句就递给小加,“是你爸爸。”
小加连忙接起。
宋小雷记起下午在法院门前目睹的那一幕,想必那人眼下没时间前来纠缠,便放下心来,“我去买点吃的,待会儿回你住处。”
不给周醒回答的机会,转身走了。
外婆生前留下的老房子地处陵川老城区,比不得市中心开发区那样繁荣整洁,这里老树苍翠,民宅低矮,放眼望去尚有几分岁月沉淀下来的气度,只是近处楼房到底还是显出几分颓败来。
宋小雷抬头只见接天蔽日的枝桠树叶,道路幽静清凉,想到周醒就是在这里长大,入眼的一草一木俱都温情脉脉。
进了巷子,看到那些旧式阁楼,院落与房宅的结构与栖云镇那些旧宅邸何其相似,宋小雷忽然就明白当初周醒为何会选择在小镇定居了。
“你小时候住这种房子?”
“最早的时候是。后来外婆所在的单位分配了房子,就跟着她住进了楼房。”周醒示意前方不远处,“去年这里被列为政府拆迁地,后来不知为什么项目突然撤销了。”
“房子保住了?”
“目前是。不过以后难说。”
宋小雷联想到近年利氏涉及地产业,心里隐约地想这其中莫非有联系?面上却不露分毫。
这时听到身旁小加大叫,“爸爸!”
前方路口泊着一辆车,有人打开车门走下来,张手接住小加飞扑而至的小小身影。
宋小雷平定地瞧了眼,心下琢磨今天究竟是幸运还是倒霉。若非幸运,不会见到周醒;若非倒霉,怎么就在一天之内见到这姓利的两次。他有点担心接下来的三人晚餐会泡汤,转头去看周醒。
周醒面色如常,望着那对父子。
利择良问:“什么时候到的?”
“上午。”
“怎么没通知我?”
“我通知了胡伯。”
利择良没应声,瞥一眼她身旁的宋小雷。
恐怕也只有周醒看得出当下他百般不悦,她转向小雷,“先带小加上楼。”
宋小雷爽快地应下来。
他们之间并非亲昵,却十足默契,这其中有他当年在她店里长时间相处所带来的熟稔,也有他对周醒的过去了然于心的坦然。
宋小雷知道,此刻根本不必去看那男人的表情,什么叫胜之不武?这就是了。
他带了小加上楼梯,孩子却忐忑,“爸爸在生气?”
宋小雷惊讶这孩子的敏锐。
也或许,那老奸巨猾就没打算掩饰?
那边厢,利择良调整了面部表情,简短地吩咐:“东西收拾一下,跟我回去。”
“回去哪里?”
“小加住这里不习惯。”
周醒耐下心,“这是我和他的家。”
讨论这种问题显然是在浪费时间,利择良神色哂然,“早知如此还不如拆了这房子。”
周醒听得一怔,没想到利氏集团能涉足到这爿地。只是拆与不拆的,也不是他一介商人说了算吧。
“你有没有别的事?”她直接问。
“你赶时间?”
周醒尽量耐心,“我来陵川同小加住几天,这并不过分对不对?”
“你是为小加来的?”
没头没脑的一句问话,周醒闻之愠恼。这是被冒犯的愠恼。
利择良目光上下扫过,将她的模样收进眼底。
周醒皮肤白,一生气就会脸色晕红,仿佛夏日雨前的晚霞。时光并没有对她额外开恩,她当然不比从前年轻了,然而时光又到底心怀眷顾,在这漫漫岁月中为她雕琢出了动人韵致。
利择良缓和了语气,“你不会糊涂到跟那种年纪的小子搅在一起,对不对?”
周醒听着这话不像,正要出声,却听小雷声音传过来,“哪种年纪?不如你说得再清楚点?”
宋小雷走出楼寓门,看看利择良,又看看周醒,“我是大是小,周醒最清楚了,是不是?”
周醒只奇怪他怎么还在这里,一时竟没注意利择良听完这句话后神色恼怒已极。
她朝小雷身后看了眼,“小加呢?”
“在门口等着。你忘了给我钥匙。”
周醒把钥匙递给他,回头望向利择良,“没事我上楼了。”
利择良盯着宋小雷消失的身影,不能置信,“周周,你让这种轻浮小子登堂入室?”
“他帮过我许多,我当他是朋友。”周醒一句话解释了两人的关系,顿顿,又问,“胡伯说过你身体不太好。孙医生怎么说?”
话题转得太快,即使是利择良面色也不由地转了一轮。
“……你还关心?”
“小加喊你一声父亲,不是吗?”
利择良注视她半晌,“你是什么时候练就这副铁石心肠的?”
“也许是当年在法庭上。”
周醒答得平定,利择良不掩震怒。
他想,这次真不该来。这把年纪,还这样等着一个女人。或许早在追去小镇那几回目睹她的态度时,就该彻底放弃。
“同样的话送给你,周周,我来自然是因为孩子叫你一声妈妈。”
周醒点点头,“就当为了小加,你我好自为之。”
利择良没再说话,直接转身上车。
发动引擎的时候,他从后视镜里看到她的身影,雪白脸容隐在暮色中,如同一朵绽开的栀子花。这画面依稀与当年初见时的情景交相辉映,却分明迥异。
这才是周醒最为美好,也最为丰盛的年华。
然则已同自己没有半分关系。利择良收回视线,驱车驶离。
☆、二十八、三人角逐
老房子久未居住,起居饮食多有不便。上午已请小时工过来清理打扫过,又开通了水电,只是厨房燃气管通不曾开通,小雷正束手无策,好在周醒很快回来了,并找出了电饭锅与电磁炉应急。
时隔数年这些电器还能使用也算奇迹,宋小雷不禁佩服她这随遇而安的本事,若在平时少不得揶揄几句,此时也只能随她沉默。
三人围坐开动晚饭,周醒情绪也渐渐平复。桌上三道菜都是宋小雷做的,其中的板栗烧鸡腿肉最得小加喜爱,宋小雷趁机问他明天想吃什么,小加说想喝罗宋汤。
“简单,明天做给你。”宋小雷一口应承,明天就有了上门的新理由。他跟周醒开玩笑,“这水平可以出师了吧?将来到你店里学做甜点,你可不能藏私。”
“阁下今非昔比,我怕收留不起。”
“你是怕赶不走吧?”
说得周醒不禁笑。饭后小加带他雷叔叔参观房子,老房子多年未曾刷新,墙壁都泛起了黄。灯光映得一室柔和,布局属于两室两厅,其中一间卧室里有一座占据整面墙壁的嵌入式书柜,摆满了各种各类旧得泛黄的书籍。那是周醒外婆生前的卧室。
小加拖他去另一间,介绍那是他和周醒的房间。
“房间这么大,要不雷叔也住下来?”
“不要,我要和妈妈一起!”
“羞不羞啊,这么大了还跟妈妈一起睡?”
宋小雷一句玩笑,竟惹得孩子一下涨红了脸。小加看了他半晌,转身跑出了房间。
“他怎么了?”周醒走出厨房问。
“我好像惹到他了。”
周醒不禁好笑。
宋小雷还在后悔,想到那孩子跟妈妈聚少离多,平时黏她也属正常。现在的孩子都早熟,真不该开这种玩笑。
“他今天很开心,不过也玩得累了,你不必介意。”
宋小雷听出这话是在下逐客令,他跟周醒相处已久,早已学会磨厚脸皮做人,这下更是反客为主,“要不要喝点东西?”
“不要了。”
宋小雷取出冰镇啤酒时犹豫了,若是喝了酒,恐怕她更有理由赶人了。当下换成汽水打开喝了起来。
这时候站在厨房窗口往下看,就看到一辆眼熟的车停在那儿。
宋小雷愣了愣,没出声。
错不了,化成灰他也认得。
他简直不相信一天之内竟能看见这辆车三次。那男人不是走了吗?他不是还要带那个足以当他女儿的女人去置办衣服参加什么宴会?
宋小雷心中数个念头掠过,皱起眉来。
身后响起脚步声,宋小雷面上半分不露,随口问:“小加呢?”
“他睡了。”
他同周醒进客厅里看孩子,老旧的空调嗡嗡作响,孩子睡在沙发上热得一头汗。
周醒手机响起来,宋小雷抬头看她。
看到来电显示,周醒面色平定地接起来。
宋小雷无法,只得抱了孩子进了隔壁卧室。小加已睡得沉了,小雷检查四周环境无异,过半晌方走出门去。
门外隐约传出周醒的谈话声,宋小雷无意去听,只走到厨房里往窗外看,那男人正坐在车里通着电话。
宋小雷静静望着,直到房间里谈话声止。
他看到车中那人放下手机一拳击中方向盘,这才露出几分笑意来。
推开周醒的门,就见她站在窗前一动不动。宋小雷慢慢走到她身后站着,侧头打量她。
“时间不早了,小雷你回去。”她没有回头。
“你哭了?”
“……没。”
宋小雷沉默片刻,“这次来陵川打算待多久?一周?”
“计划是这样。”
“也好,我在这待了一年,去过的地方少得很,不如明天你带我和小加四处走走。”
他不说陪小加,却请周醒陪他们,要的就是让她无法拒绝。然而周醒却犹豫,“不好占用你时间。”
小雷没接话,只在这没有开灯的房间里瞅着她。
光线昏昏,她的身体如剪影。明明离得这样近,却又触碰不到她的心。
“周醒,”他慢慢叫着她名字,“你这是跟我客气呢,还是跟我不耐烦?”
周醒没言语。
离得这样近,闻得到她身上的淡淡香气。刹那间小雷记起来很多事,他记得那年夏天,记起那些燠热的夜晚,记起天台上的惊鸿一瞥,以及无数个不眠的夜晚。
手心冒汗,嗓子有点干。
他松了松领口,咳了一声,“怎么不说话?”
“……你想让我说什么呢?”
宋小雷不接话,视线扫在她身上。
衣衫勾勒出了曼妙身姿,周醒的身高大约到宋小雷下巴,这身高差令他无比满意。周醒偏瘦,她肩头薄韧,胸线盈盈耸起,腰肢却倏忽收拢,整副身姿舒展柔美。
宋小雷忍不住握住她的手。
周醒吓一跳,抽回手就要躲避。
“周醒。”
宋小雷伸手抱住她。即使知道她在紧张,他也明白这会儿绝不能放手。
“刚才那个人就在楼下,你知道吧?”他低声问。
“小雷你先放手。”
“如果我不放呢?”
明明是要挟的话,却用紧张的声调说着。宋小雷觉得自己逊毙了。
“小雷……”
“不如我帮你个忙,让姓利的彻底死心好不好?”
周醒听他胡言乱语,知道这大抵是因为紧张,便不再接话。
到底年纪摆在那儿,宋小雷这点调情手段显是太生嫩了些。
此刻他手心里捏着汗,知道这会儿不能去看她的眼睛。这些不入流的手段对着她的确难以施展,他毫不怀疑她的魔力。如果打定主意想干点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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