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出神片刻,低头笑。
下得山去,夏葵他们早就坐在露天茶座上等着,见他们二人同行,孙朋雨率先吹起口哨,赵多多暗地里踢了孙朋雨一脚,若无其事问:“晚上我们要去酒吧,一起去?”
彭青摇摇头。
宋小雷本打算将彭青生病之事告之赵多多,想她们都是女生,也好有个照应,转眼看到夏葵,犹豫一下,也就作罢。
“我也不去了。你们好好玩。”
那三人看看他又看看彭青,俱都笑着走远了。
其实他们不必笑得那么暧昧,彭青这样想。
他们走后宋小雷带她走到路的尽头,连话都没多说一句,只抬抬下巴示意。彭青顺着他所示的方向走进了诊所,大夫简单看了看,确定只是小感冒,抓了药也就出来了。
宋小雷还没走,站在对面树下眼神放空,并没有看到她出来。彭青慢慢走过去,才看到他手中的烟。
宋小雷瞥了她一眼,随意道:“走吧。”
回酒店时天色已晚,长廊灯光昏暗,房间无人,想是那三人玩得正酣。彭青简单地用过晚餐,吃药冲澡,倒头就睡。
大约是药效的缘故,她睡得很快,迷迷糊糊不知过了多久,忽然一下惊醒,清清楚楚听到了敲门声。
多多回来了?彭青看看时间,回想那两只小鸳鸯你侬我侬的状态觉得不太可能。
她起身去开门,脚步略微虚晃,身上也觉得冷,心里约莫知道自己可能是发烧了。
拉开门才真的愣住了,“……怎么是你?”
“不可以?”
彭青微微一笑,“请进。”
宋小雷低头进门,看一眼床头桌上的物品,随口问:“吃过药了?”
彭青点点头。
“有没有好一点?”他望着她。
“……好多了。”彭青略低下头,声音似乎从鼻子里发出。
这样一个落落大方的女孩,竟被他看得低下了头去。
宋小雷没什么表情,只低头越发仔细地端详她。女同学穿了件连身裙子,这让他有些稀奇,印象中她一直是短裤搭球鞋,或是仔裤配毛衣,清清爽爽的中性衣着。眼前的彭青多了几分陌生,也许是夜太深,也许是因为生病,她的脸容带了点病态的绯红,灯光幽昧,映出了两分别样的妩媚。
宋小雷看着她,清清楚楚地意识到这是一个好女孩。无论哪方面来看,她都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长久以来他也不知自己为何总对她的心意佯作不知,现在想来,或许只是时候未到。
“……怎么了?”彭青见他怔怔的,忍不住问。
宋小雷心神不属地沉默片刻,突然站起来。
“我要走了。”
他起身走到了门前,手刚触及门把,彭青便跟过去伸出手,按在他手背上不动。
宋小雷低头,女孩的眼睛是热烈的,他停住。
墙上的时钟嘀嘀嗒嗒,仿佛是初春的冰消融成水那么久,忽然之间,宋小雷伸手将她带进了怀里。
嘴唇落下去,覆在那宛如贝壳般的耳上。
宋小雷感受着她皮肤病态的灼热,烫得他呼吸粗重,忽然疯了一样去亲吻她的脖颈,那白皙光滑的触感如烙在心底的一簇火苗,瞬间燃爆而起,令他渴求地摩挲不休。
彭青颤抖不已。
到底是年龄所限,她并不了解这个年纪的异性,他们年轻,感官刺激来得迅疾,甚至带着动物般的攻击性,她只是感受着小雷的动作,长久的心思得到了回应,脑袋空茫如雨过天青,唯有满心的紧张与欢喜。
到底喜欢他什么?
有长相俊秀的夏葵比着,小雷那五官顶多算周正。就他那阴晴不定的性格来说,还不如嬉皮笑脸的孙朋雨来得开朗。可她就是找不到死心的理由,喜欢就是喜欢,从不是附加在外的任何条件。
“小雷你,你喜欢我吗?”颤声问着。
他唔了一声,似乎没听清。唯有炽热的亲吻落下来,落下来。
彭青合上眼回应。
她模糊地想,答案不难猜到吧,做事向来清楚理智界限分明的宋小雷,如果不是因为喜欢,怎么可能做着这些呢。
下一瞬间,宋小雷俯身抱起她,朝着房间里的床走去。
☆、九、你原谅我
凌晨时分,从酒吧归来的孙朋雨与海边散完步的小鸳鸯狭路相逢,孙朋雨上上下下打量对方二人,率先笑起来:“喂,身上的沙子是怎么回事啊?”
“你自己呢?衣领上的红印子又是什么意思?”
“敢问孙大仙儿,你是失身于盘丝洞了?”
“切,你小子还好意思问我!”
三人斗着嘴,穿过旅店长廊向各自房间走去。这次住宿是两位女生一间,夏葵与孙朋雨一间,宋小雷自己住单间。
夏葵站在赵多多房门前与她话别,却不想那房间拉开,宋小雷低头走了出来。
三双齐刷刷的眼睛。
宋小雷没料到门外站了三头狼,也是一愣。
赵多多以为看错房门,仔细甄别确定是自己和彭青的房间无疑,顿时一副惊吓过度的表情呆视宋小雷。
“原来昨晚上大家都没闲着?”孙朋雨与夏葵相视而笑。
赵多多瞪着宋小雷:“是我们误会了吗?”
宋小雷神色平定,没言语。
多多二话不说,打开门冲了进去。
她回房间拷问彭青,孙朋雨和夏葵自然也好奇,宋小雷却不给他们八卦的机会,径直往自己房间走,头也不回地甩上了门。
他躺在床上,肢体困乏,倦意浓重。今天夏葵他们几个的计划去海边玩沙滩球,他原本就兴致缺缺,这会儿却觉得不得不去,——如果眼下一个人躲在旅馆里睡大头觉,指不定会被他们笑死。
昨晚的事他不知该如何开口。
也许是彻底的放松和自由,令他血液里充斥着满满的躁动。那之前,他只想着做点什么,最好的是坏事,他仿佛急于打破那层缚缠已久的迷障,仿佛想走到另一个世界里去。
而在那之后,他却感到了后悔。
电话响声打断了思路,宋小雷蹙着眉回神,一边寻思着拒绝同伴的理由,一边接起了电话。
“我哪儿也不想去。”他先发制人。
“……宋小雷?”
听着这声低唤,宋小雷脑海有一瞬空白,紧接着嗡地一下,他下意识地坐了起来。
“是宋小雷吗?”那边出声追问。
宋小雷屏住呼吸,“是我。”
“我是周醒。”那边明显松了口气,“你在哪里?现在能回来吗?”
他听得心跳怦怦,却尽力抑制着,疑问很快浮上来,“你,找我有事?”
“是这样的,你妈妈出了点意外,她右手臂骨折,不过……”
宋小雷跳下床。
“她在哪儿?”
“在医院,正准备做接骨手术。”
周醒声音称得上温和,宋小雷却掩不住心中焦急,“怎么回事?怎么突然……”
“回来再说吧。”
宋小雷极力定神,然而一颗心提起来很难放下,“那你,你先别走,周醒,你先帮我看着她,好不好?”
“……”
“你等我回去!”
没给她拒绝的机会,宋小雷迅速挂断了电话。
对面医生句句叮嘱,周醒站在走廊上听得很仔细,不时点头应下。
这事说来很巧,她去宋家原本是打算搬走之前落在那里的一箱杂物,东西虽不贵重,却没有扔在别人家的道理。之后她打电话联系了给杜维贞,听这位前任房东说她刚好有时间在家等她上门来取。
去到宋家时房门半掩着,周醒敲门不得回应,却听屋里传来时高时低的呼声,推门进去,就见倒在楼梯口的杜维贞。
她找到左右邻居合力将杜维贞送往医院,医生检查过伤势后说是右前臂骨折,接骨手术进行得很快。邻居见手术顺利也就先告辞一步去上班,周醒的店毕竟是自己的,暂停营业也不是大事,因此她就打电话通知了宋小雷并留了下来。
那边,宋小雷接完她的电话就直奔车站,路上倒车三两回,路途用去将近四个小时,出现在医院的长廊尽头时,他喘着粗气满头大汗,看了周醒一眼,就转头望向了病房。
“手术完成了,她一直在睡。”周醒说明情况。
宋小雷心有余悸,半天才组织好语言:“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周醒本已打算告辞,闻言只好将事情经过复述一遍,又把医嘱转而告之。
宋小雷听完很是沮丧,“她工作太辛苦了……我该留在家里的。”
周醒不置可否。
宋小雷又回过神,低头看她,“有没有吃饭?”
“医院有附设食堂,”周醒指了指大致方向,“等你她醒了,你可以去买一些。”
“那……你呢?”
周醒低头看腕表,“我该回去了,你好好照顾她。”
宋小雷应了一声,眼睛一瞬不瞬望着她。
周醒举步往长廊方向的楼梯口走去,他像傻子一样跟在她后头。走出去好几步,周醒侧头看向他,小雷面上终于流露几分央求,“你能不能,能不能……”
周醒停了步,神色疑惑。
“你能不能先别走……”宋小雷移开视线,艰难地开口,“我是说,周醒,你能不能陪我一会儿?”
周醒怔了怔,没言语。
宋小雷后来寻思,自己大概是流露出了足以打动她的表情吧,虽然她自始至终默不作声,却终是慢慢止了步,不发一言。
宋小雷想道谢,却又不想打破这安静。
周醒站在长廊尽头的窗前,静默之中她不知想起了什么,面色似有悲戚之意,随即又隐去。午后阳光折射而来,她的面容散发出淡淡辉光,就像一块玉。
宋小雷定定地望她半晌,别开脸,心中浮起痛楚。
出院那天杜维贞告之儿子先前手术费是由周醒垫付,经过上次手机事件,她明白儿子心结所在,嚅嚅解释道:“当时来不及带钱……也跟周小姐说过,等方便了马上还她。”
宋小雷点点头,嘱她安心休养,这钱他去还。
回家安置完毕后,宋小雷在老妈指点下亲自下厨做了两人的饭菜吃过,之后也没耽误,直接从atm机取了钱去找周醒。
显然周醒对他的到来并不意外,见了面就只等他开口。
“这是还你的医药费。周醒,这次多亏了你,谢谢你。”
她应一声,接过钱便放进抽屉,也不多话。
宋小雷足有半年时间没踏足小店。这半年以来,他翻来覆去想过无数回,也有过无数回退缩,直到现在面对面看着她,他才发现,能这样站到她面前已是不易。
好不容易跨到这步,他不想匆匆结束。
“暑假了,店里忙得过来?”
“还成。”
周醒神态冷淡,宋小雷虽有心化解半年前那桩尴尬事,到如今也有点撑不住了,“你现在很讨厌我吧。”
周醒似乎想说什么,却没有开口。
“……讨厌到连话都不想说?”
周醒干脆说:“宋小雷,我的看法并不重要。”
宋小雷一阵沉默。内心挣扎揪扯,终是低声说:“周醒,以前的事是我不对。你原谅我。”
周醒盯着桌面,怔忡。
宋小雷到底算磊落,这一句道歉时隔半年,终究还是坦荡地说了出来,“我知道那种事是错的。大错特错。但是请你相信我,人有时候……心里的想法同表现出来的行为并不一样。”
周醒不置可否。
他再次试着开口,“我是真的没想过要伤害你。相信我,以后再也不会了……”
“你还是请回吧。”周醒轻声打断。
宋小雷沮丧到极点。
“这半年我一直忘不了这件事,怎么也放不下,你能不能……”
周醒神色起了变化,“你想说什么?想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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