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会地点依旧在真武庙。 四位老仙爷的精神头都不怎么高。 要不是发起聚会是每个仙爷的权力,他们甚至都不怎么想来。 这个想法,是徐五偷偷告诉我的。 接到我提出聚会的要求后,四位老仙爷先私底下通了个气,猜测我发起聚会想要干什么,又顺便先讨论了一下最近发生的种种事情。 从这个情况来看,虽然葛修、徐五和龙孝武对魏解已经有嫌隙,但在真正遇到事情的时候,还是习惯性抱团,而我这个后来者却是被他们本能的排除在外。 更重要的是,这个暗中通气的事,葛修、龙孝武都没有告诉我。 作为发起人,我也不废话,上来直接就说:“纯阳宫在九里庙做法事超渡劫魂被人干扰,未竟全功,所以认为这是本地有术士不服气,是在打他们把脸,已经正式通报高天观,要在这事上做文章深挖!几位这段时间千万小心,别被纯阳宫抓到把柄。” 龙孝武一听就怒了,“他们正道大脉讲话算不算数,刚收了我们五千万,马上就又拿着话头要搞我们!” 我说:“纯阳宫说他们的人,被暗中设下的阴煞钉打伤!” 所有人的目光立刻集中到葛修身上。 葛修恼怒地道:“我现在天天忙得脚打后脑勺,没事去招惹纯阳宫干什么,尤二又不是我的门下!魏解,当初你那个师弟暗中挑拨离间的时候,就用过阴煞钉暗算我,是不是又是他在挑事?你怎么说?” 魏解神情有些阴沉,道:“我可以肯定我那个师弟已经死了。这只能说明我当初判断错了,还有别的人在暗中算计我们!” 这句话一出,葛修、徐五和龙孝武都是神情凛然。 如今对于已经掌控金城江湖的地仙会来说属于真正的多事之秋。 先是有拍花帮千面胡被抓,带出了老邦子这条线,往外走寿材的路被断了不说,还随时有被牵连的可能。 再有葛修韦八一系内讧斗得沸反盈天,不得不抛出候选人竞争新仙爷位的噱头来平息内讧,结果四个候选人死了仨不说,还把张美娟给牵扯到。 紧接着就是公家开始二轮严打,地仙会掌控的各个江湖饭口连着被扫,掌穴的大哥抓的抓跑的跑,还从重从快毙了好几个,导致大部分饭口停摆。 再接下来就是纯阳宫进金城,上来就毫无理由的对地仙会大打出手,最后逼得老仙爷们掏五千万出来平事。 本来因为严打,江湖饭口停摆,各种进项锐减,又一下子掏出来这么多,四位老仙爷是真正伤筋动骨。 在同时面临着资金运转、公家严打和正道打压威胁下,又冒出个一直在暗中筹划对付地仙会的神秘势力,这如何不让几位老仙爷压力山大? 我说:“现在当务之急,还是要先解决纯阳宫的问题。阴煞钉是葛老的独家秘法,这事不算什么秘密,纯阳宫一查就能查到。正道大脉可不会跟我们讲道理,也不会像公家一样去调查真相,查到了肯定就会直接动手。对于他们来说,这件事情真相不重要,重要的是脸面!一旦他们对葛老动手,我们地仙会可就危险了。”biqubao.com 这话懂得都懂。 葛修是地仙会的老仙爷,对他动手就等于是对地仙会宣战。 到时候为了免除后患,纯阳宫也肯定会对地仙会下手。 地仙会虽然掌控了整个金城江湖,但在纯阳宫这种正道大脉面前根本派不上用场。 纯阳宫是公家认证的合法宗教组织,主持还是在当地的政协和道协都有身份。 眼下又处在严打刚开始,地仙会但凡敢用江湖手段,纯阳宫就敢找公家告状。 到时候,动手的必定要被公家当典型给收拾。 可要斗法……四位老仙爷可没有一个敢说能斗得过纯阳宫的。 所以,想解决问题,就必须在纯阳宫动手之前采取行动。 一旦纯阳宫开始动手,那就只剩下不死不休了。 龙孝武没好气地道:“总不能再拿五千万给纯阳宫吧,先说啊,我现在是一分钱也掏不出来了。” 葛修说:“不拿钱摆事,那就只剩两条路,要么找出真凶给纯阳宫一个交代,只看纯阳宫能不能接受,要么请足够分量的人出来帮忙调解,请纯阳宫放我们一马。” 徐五叹气说:“谁能调解外道术士和正道大脉的误会矛盾啊。身份不够的,纯阳宫根本不会搭理,身份够的哪可能会出面?” 魏解神色阴晴不定,没有说话。 我又说:“也不要太悲观,我跟纯阳宫的普奇方探过口风,除了阴煞钉这个证据外,他们还在现场捉到了一个走阴魂,正在尝试施法审问,要是能问出真凶,自然最好不过,我们也就不用愁了。” 魏解终于开口,“不能把我们的身家性命寄托在一个来历不明的走阴魂身上。万一他本身就是某些人留着陷害我们的钩子,纯阳宫问的时候给我们栽赃,怎么办?万一纯阳宫只想借机消灭我们地仙会,无论问出什么,都要把锅扣到我们头上,怎么办?万一那个所谓的走阴魂本身就是纯阳宫编出来的,为的就是牵扯我们,怎么办?” 听他连问了三个怎么办,葛修便有些焦躁,“那你说怎么办?这些难道我们想不到吗?光提怎么办有个屁用!” 徐五道:“魏爷,有什么好办法你就讲一讲,现在是要紧的生死关头,我们首先得团结一致,不能自己先乱了阵脚,你说对不对,周兄弟?” 我说:“没错,越是危机当前,我们越要团结才行。魏爷要是有好主意,就说出来,大家伙一起琢磨琢磨。” 魏解脸色阴沉地道:“坐以待毙,是最蠢的,所以我们要主动出击!” 我击掌赞道:“好!魏爷不愧是常老仙弟子,这胆气魄力果然不同一般,我也早就看纯阳宫不顺眼了,只是身上担的干系太大,不能因为这点小事节外生枝,坏了计划。既然魏爷愿意挑头,我周成全力支持,你尽管放手去做。 正道大脉这边,我可以用高天观来压制,公家这边我自然可以请人出面化解。我已经打听清楚,纯阳宫这次来金城总共不过一百多人,有真术在身不会超过十个,以我们地仙会的实力,动员全部力量,攻进去,绝对不成问题。 只要把他们纯阳宫赶出金城,从今以后金城就是我们地仙会的天下,谁都不敢轻视我们!” 魏解卡了下壳,还没等继续往下说,葛修已经先叫了起来,“不能打,绝对不能打!事情闹大了,我这刚立起来的局面,就会毁于一旦。我不同意跟纯阳宫开战!” 我说:“当断不断,反受其害,相对于纯阳宫的威胁,立地神仙这点收益算得了什么?葛老尽管放心,你的名声已经打开,就算没了金城这份基业,我保你进京显圣扬名,绝对不会比现在差。” 龙孝武道:“还是要三思而行,纯阳宫的根基在川中,就算我们能把他们赶出金城,可不会伤到他们的根本,回头肯定会报复回来。” 我说:“龙爷放心,我可以让高天观的小陆元君再显一次神威,把川中纯阳宫山门也封了,连山门都保不住,他们还能有报仇地仙会的心思?” 徐五道:“周兄弟,你不要太冲动,我们还有阴口饭,真不适合把事情闹大。不如我们想办法再去交流一下,看看纯阳宫倒底想要什么?” “我们已经连续退让,甚至为此上供了五千万,可他们却依旧不肯放过我们,要是再忍下去,江湖上怎么看我们地仙会? 看他们这回拿出来的借口,弟子中伏受伤!正道大脉的弟子,比我们外道术士金贵,受了伤就得拿命来填!这交要一条命,下次就敢要你们四位的命! 我有靠山,可以让他们不敢怎么样,你们四位有没有这么硬扎的靠山,能保住你们的命?你们没! 所以魏爷说得对,必须得主动出击,先发致人,而且要快。 趁他们现在还没有做好准备,直接突袭木磨山玄清观才是正道理。 你们组织人手,我找吴学会让他帮忙安排几辆大客车,把人都拉过去! 记得选不会术的普通江湖人,不跟他们斗法,准备五百人,哪怕用人堆也能把玄清观堆下来。 不要怕死人,死的人越多,越可以证明纯阳宫的凶残狠辣,到时候公家也不会容忍他们继续在金城搞事! 只要斗起来,我们就赢了!” 魏解干咳了一声,道:“周兄弟,你冷静一下,我的意思不是直接对纯阳宫开战,而是把水搅混,让纯阳宫一时半会联系不到我们头上,争取时间来慢慢想办法解决。” 我失望地说:“怎么魏爷也不同意我的意见?难道真就要让纯阳宫骑在我们头上拉屎也要忍下去?” 魏解道:“你是要做大事的人,你加入地仙会也是为了这大事,小不忍则乱大谋,真没必要正面开战。” 我皱眉思忖了片刻,才说:“既然这样,我少数服从多数,但我的意见我会保留,魏爷你的计划要是行不通,那就按我的来,总归不能坐着等死!你说吧,想怎么搅混水?”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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