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头勅令,搭架内七钉左魑魅魍魉右妖魔精怪,下了符脚急急如律令。 画符完毕,我也不多停,将那根香折断,扔到地上,转身离开。 纯阳宫的道士们起一阵小小的骚动。 炉上香,断了一根。 我回到树杈上躺好,合眼,默数,再重新睁眼。 以王玄处为首的高功聚到香炉前神情凝重。 不过他们没有做任何事情,只是把这炉香留在原地,便撤离现场。 我在树杈上没动。 到后半夜,傍一点左右,有个鬼鬼祟祟的黑影出现在九里庙门前。 这黑影是从江水里爬起来的,通体弥漫着一层淡淡的黑气,哪怕月光清亮,也依旧看不清楚模样。 仿佛那些行走于常人视线之外的鬼怪。 那黑影趴在江边,谨慎地观望了好一会儿,才半躬着身子,绕过那炉香,走进九里庙内。 在巡视一圈后,他停在我挖坑的位置,蹲下身子。 有微弱的火光闪起。 蓦得,那个身影一歪,坐到地上,然后连滚带爬地转身就跑,一口气逃出九里庙,跳进大江。 我稍待了一会儿,下树进庙检查情况。 黑影经过的位置痕迹混乱,水泥混合,完全看不出任何手脚印。 挖坑的位置被刨开一半。 中间有个小孔。 那是钉子弹射出来的痕迹。 那根钉穿桃木牌的阴煞钉,就是为这准备的。 尤二这个走阴魂并没有真正的自主性。 而是施术者的傀儡。 施术者将炼就的走阴魂与自己的魂魄建立联系,如同系着傀儡绳一样,既可以随时操纵走阴魂,也可以同步感受走阴魂的状态。 我在纯阳宫法事现场审问尤二,施术者可以同时感受到超度法事和扶乩问事。 纯阳宫要在九里庙举办法事超度劫魂的事情已经宣扬得全城皆知,施术者肯定也会知道。 这样他就会误以为是纯阳宫在问魂追索。 为了掌握更多情况,他肯定要来现场查看情况。 不近距离观察,就不能准确判断纯阳宫的手段和目的,无法在接下来正确应对纯阳宫的追索缉杀。 正道大脉向来有诛杀外道术士来扬名传道的习惯。 对着正道大脉,一个外道术士无论怎么样警惕都不为过。 哪怕正道大脉做过不追索深挖的承诺。 诺言,多数时候都是为了安抚和拖延,而非遵守。 我在土坑边再埋了三根阴煞钉,但却不把挖开一半的坑埋上。 转回头,把香炉里的香全部齐中折断。 做完这事,我离开九里庙,这次没再停留,返回大河村。 到家时,已经四点。 索性不睡,直接做早课,吃完早饭后,哪也不去,就在躺椅上补觉。 地仙会的账册上记载的是四十七人,张美娟也往尤二那里送了四十七人。 但此四十七人非彼四十七人。 这绝不是巧合。 而是李代桃僵! 用地仙会劫寿的四十七个寿材,来掩盖张美娟送去的四十七个人。 一旦事发,只需要处理掉龙孝武和尤二两条线,就可以达到混肴这四十七人身份的目的。 地仙会劫寿卖命的买卖只是用来背黑锅的! 这个手段要应对的不是公家,要么是同样的外道术士,要么就是正道大脉。 事情的关键是张美娟! 只要在她这里打开突破口,一切都将真相大白。 一上午闲闲无事,缺觉补足。 下午,苗正平上门拜访,拜请我出面祭水祈福,以求恢复江面平静。 这个举动名正言顺。 因为之前地仙会聚会的时候,所有人都同意我先去搞一次祈福,暂时安抚江面不安。 当时魏解提过会通知苗正平直接来找我。 可苗正平一直没来。 原因很简单,魏解在通知苗正平这事的同时,要求他缓几天再来找我。 给出的理由是,张美娟的事情快要有结果了,要是我这边祈福失败,张美娟还能尽快去帮忙收拾局面。 苗正平转头就把这事告诉了我。 我告诉苗正平按魏解的要求办就行。 苗正平虽然急于解决江面不太平的问题,但却也不敢得罪魏解,得了我的话,便老实没有来拜访我。 可现在,张美娟要被毙了的消息传出来,他就有充足的理由来找我帮忙了。 当然,他在来之前,还是同魏解通了气。 这次魏解同意了。 我掐算了一下时间,告诉苗正平,我需要准备一下,七天之后,就过去举行仪轨祈福安水。 七天,是我给魏解的时间。 如果像我猜测的那样,魏解一定会在这七天里行动,不择手段地把张美娟捞出来。 转过天来,普奇方登门拜访,对我说:“周道兄,我们在九里庙举行仪轨时,曾有游魂出没,折损了一柱香,让仪轨没有尽全功,所以主持让留下一炉香在九里庙,慢慢引导游魂野鬼享受仪轨残余威能,解脱受困人间的苦处。可是,宫中弟子昨天去收香炉的时候,却发现炉中所有香都被齐中折断,查看现场的时候,又被人预先埋设的阴煞钉打伤,这分明是有人在向我们纯阳宫挑衅,如果不能找回场面,传出去我们纯阳宫怕是要变成同道笑柄了。” 我问:“你们想怎么办?” 普奇方道:“自然是要挖出元凶,讨还个公道。” 我说:“你们这是有眉目了?” 普奇方说:“现场有痕迹直延进了江里,我们推测那就是设伏的人,想借着江水掩盖痕迹,又在现场发现了一个被束缚原地的走阴魂,再加上阴煞钉的手法,有这三条线索,足够挖出真凶。” 我问:“你们希望我做什么?” 普奇方说:“无论查到是谁下的手,都请周道兄和高天观不要干涉。实在是这关系到我们纯阳宫的脸面和未来投资的话语权。” 我说:“陆师姐已经显了高天观重新入世的决心,虽然没有显圣扬名的打算,但金城毕竟是高天观的地头,你们闹得太过可不成。查可以,但无论查到什么,下步要做什么,都要同我讲,或者跟陆师姐讲也行。那个阴煞钉我也要一根。” 普奇方道:“还是同周道兄讲吧,我们就不打扰小陆元君了。” 送走了普奇方,我转头立刻安排小五往其他几个老仙爷那里送消息,要求尽快再搞一次地仙聚会。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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