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文丽吃惊地看着姜春晓,脸涨得通红,大约是从来没有见过说话这么毫无顾忌的女人。 姜春晓抬手在她脸上捏了一把,啧啧赞道:“这大眼睛,这小脸蛋,又滑又嫩,还是天天上电视的明星记者,搁大院里那些狗头玩意也得抢着要,居然落你手里了,你这走的什么狗屎运。” 陈文丽往后躲了躲,不高兴地说:“你说话注意点。” 姜春晓大笑,“啧,小妞挺有脾气啊,居然让我说话注意点。我到金城来这么久,你是第一个敢这么跟我说话的。知不知道你爸都不敢这么跟我说话?别说金城了,就算搁四九城里,敢这么当面说我姜春晓的,也没几个。” 我挡在陈文丽身前,道:“行了,姜主任,找你有正事,不是光想借你脸面。坐吧,先说事,一会儿请你吃饭。陈记者,你先去客房休息下,一会儿吃饭我叫你。” 陈文丽瞪了姜春晓一眼,绕过她离开诊室。 姜春晓又啧了一声,道:“这小妞性子挺烈啊,你可看好了,别让京城来的那帮狗头玩意给瞄上,到时候我可不帮你得罪那个人。” 我笑道:“如今在金城,从京城来的,论起来谁能比得过你?” 姜春晓却道:“那不一样,我担着任务来做正经事,背后牵连干系大,不能乱伸手,以免行差踏错,让人抓着把柄由头,对着推荐我的长辈和赵开来发难。很多事情,在地方上看着不大,捅破天上了台面就足够卷起大风暴。一势起,一势落,不知道多少人要在这里面受到牵连。我要是没背这活儿,像那帮狗头玩意一样是出来找钱的,那我肯定谁都不惯,哪个敢跟我呲毛儿,我不把他当场抽得他爸妈都不认识,我姜春晓三个字倒过来写。” 我不由暗赞了一声,能被赵开来认可到金城接他那一摊子,果然不简单,看着跋扈嚣张百无禁忌,实则是心里亮堂,她这是提前堵我的话头呢。 “姜主任,我要跟你说的是好事。” “咱们交情浅,我对你周成认识得不深,但从你对地仙会的谋划能看出来,你这人手段阴狠,胆大包天,是个惹祸的秧子,真要抓着机会,能把天捅破了,我得防着点你,别让你给圈里头当炮灰使。” “坐,坐,刚烧好的水,我给你沏茶喝。” “不要上回那茶啊,喝一回知道你跟黄仙姑是真关系就够了,二回我都不想喝。赵开来回京过年,拎着那破茶满四九城地送,把那帮老头老太折磨得那叫一个欲仙欲死。过年那阵子,来回串门,一说起来就都问对方喝没喝过黄仙姑捎回来的茶。喝过的一提起来,全都是呲牙咧嘴的怪模样。可真没喝过就没面子,转着弯找赵开来要,纯自己找罪受。” “这回给你来好茶。” 我把姜春晓让到沙发上坐下,拿出珍藏的那一小包茶叶,捏了一小撮,仔细搁玻璃杯里,倒了沸水一滚,登时清香满室,连线香味都给压下去了。 姜春晓脸色当时就变了,“哎,哎,姓周的,你差不多得了啊,拿这茶招待我,是真想我把这条小命赔给你怎么着。话说前头啊,我这人主打一个脸皮厚,吃干抹净不认账绝对能做出来。” 我笑道:“姜主任,你慌什么。这样,我先说一说这事,你听听,要是觉得不好,那就当我没说,行不行?” 姜春晓板着脸说:“能不能不说?” 我为难地看着茶杯,“这茶都沏上了……” 姜春晓叹气道:“你在电话里跟我说地仙会的事情有进展了我才来的,你要说这事不会跟地仙会有关系吧。” 我说:“在金城,但凡见不得光的大事,基本都跟地仙会脱不开关系。” 姜春晓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不就是个江湖术士建的组织吗?让你说的,倒好像是一统这金城黑道了。” “江湖术士落地生根,那就不是术士,而是立地神仙。显圣扬名宣告天下,就等于是上天庭成就金仙,位列仙班,可以吃全国的香火供奉。不显圣扬名,也可以吃这一地的浮财。要吃浮财,就得上下勾连,将这黑白灰联成一体,没有比做术士的更适合做这个。术士显技,上可投其所好,下可威慑镇伏,站在中间,天然就是个桥,求财的求权的求门路的上了这桥就能四通八达有求必应。” 姜春晓道:“不就是掮客嘛,四九城里别的不多,就数这套路多,胡同窜子都敢自称能搭上海子里的关系,讲究的就是个敢吹敢骗。这术士做掮客能强到哪儿去?” 我屈指一弹她面前的茶杯,登时有一条黑蛇在腾腾茶水中浮现,蜿蜒游动,昂首吐信。 姜春晓吃了一惊,盯着茶杯看了又看,道:“你这手儿有点意思,蛇是打哪变出来的?” “这是障眼法。”我这样说,却不做解释,再一弹茶杯,黑蛇便消失了,“一般的掮客要么靠吹要么靠自来的关系,只有术士做掮客,不用靠吹,用靠关系只消露这一两手,胜过无数言语。将来真要出了事,做切割也容易。江湖术士四方游走显技求名,谁敢说没跟他接触过,一句好奇不熟就可以打发掉。这也是自来权贵最爱的掮客。 地仙会的几位老仙爷,在金城苦心经营十多年,关系盘根错节,各有一方本事扬名权贵富豪之间,远的不说,号称风水第一的徐五,开发区新建的几个楼盘,全都找这位徐五爷看风水,请不到徐五爷,也一定要请到他的门下,只要请来看了,就能万事大吉,顺风顺水,要是没请来看过,那就麻烦不断,波折不停。 公的私的,人为的地设的,连拉个河沙都要进不了工地,你说他这风水本事大不大?别的不说,整个金城建筑工地的河沙都是道上大哥何四垄断的,他凭什么能垄断供应?因为他拜在了地仙会另一位老仙爷葛修门下!而这只不过是地仙会关系上最不起眼的一环。”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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