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家老婆子前段时间不是还能吃能喝吗,怎么忽然去世了?” “去世了也好,瘫痪在床上也是麻烦,对大家来说都是好事。” “是啊,她都七十多了,这是喜丧啊。” “不过说起来,谢春娇也不容易,一辈子争强好胜,几个孩子都挺争气。” “争气有什么用,临死之前就锦荣一个,其他的都不在。” “老大呢,老大还不肯跟她相认吗?” “据说是这两年偶尔会去看两眼。” …… 谢春娇看着好多熟人聚在一起,在自己的葬礼上谈论自己。 看着纸火花圈一个个往屋子里搬,四儿一女齐聚一堂,才发现,原来死并没有那么可怕。 她终于不用躺在床上,可以到处看看了。 远在千里外的两个儿子也回来了,只可惜没办法再跟他们说说话。 她脾气倔,说话也冲,几个孩子随她,都没法和和气气地聊天。 看着自己唯一的女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她很想扶她起来,告诉她别难过。 她争强好胜一辈子,大字不识几个,最引以为傲的就是将几个孩子抚养成人,有两个还小有成就。 她的白事举办得很有排面,村里人都在说她死后也是个有福之人。 但在一年之后,她就笑不出来了。 除了一直在身边的锦荣,别的儿女都没来。 锦荣虽然是她亲生的孩子,但因为老二曾经遇到了难事,走投无路便将他过继给了他五爷。 大儿子就在庄子上,可是她的一年忌日纸,老大没来。 老三锦荣烧的纸钱,她根本拿不到手。 地府的钱不值钱,一年过去,她手里的钱都花没了。 本以为她生了四个儿子,生前不怎么孝顺,死后为了自己总要给她多烧些。 结果,她跪在地里,看着纸钱全都被别人抢走,哭得死去活来。 “滚开,这是我的。”五叔一伸手,钱都朝他手里去了。 “哈哈,锦荣是我的孙子,他烧的钱都是我的!” 他愿意给谁,谁就能拿到钱。 哪怕是在自己的坟地里,谢春娇也拿不到儿子烧给自己的钱。 之后的两年,她穷得跟游魂抢东西吃,才发现自己这生前死后都如此艰难。 早知道,她年轻的时候就该少生点孩子。 为什么自己都没法吃,还要四处乞讨来给孩子做饭吃。 她最偏心的老大,供他读书,将最好的都给他,结果因为他成家早,分家的时候结了怨,死了之后也不愿意给她烧纸…… 老二参军之后升了职,却定居到了媳妇娘家那边,跟上门女婿没什么区别。 锦荣最孝顺,她留在锦荣家,心里却总惦记着老大老二老四,结果落得个死后无人祭祀的下场。 这跟断了香火有何区别? 谢春娇每每在月圆之夜痛哭不止,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她从小就在二叔家生活,十岁就当了童养媳,却一辈子要强,生了几个孩子,当牛做马拉扯大,孩子就是她的希望。 到头来,却换得孩子们一句: “娘真的好偏心,要不是我当初努力走出那穷山沟沟,现在就跟娘一样。” * 谢春娇在床上躺了两年,几个儿子只回来看过她一回。 除了女儿跟在她身边的锦荣,其他两个儿子远走高飞,回来了也没耐心陪她说会儿话。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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