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酒席上去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 田主任和范干事被众人搀扶着下了炕,洗了把脸,看着精神了不少,这才穿戴好外套帽子,再三推辞不过,这才拎着刘家垣提前准备好的礼物慢慢悠悠地往家里去了。 大队长,梁书记和易云平等众人把两位公社的干部送到村子口,这才依依不舍的回去了。 田主任和梁干事走了十多分钟的路,等到彻底出了刘家垣村,田主任这才开口问: “子强,打听出什么了没有?” 梁干事叫梁子强,他能在公社的几个干事中脱颖而出,被田主任看中,主要是得益于娶了一个好媳妇。 他的媳妇儿叫刘秀秀,娘家是阴塔生产大队的,田主任出生阴塔生产大队,他家和刘秀秀家住得很近,穿开裆裤那会儿,两人经常一起玩。 这也是后来他读书离了家,又在外地分配了工作,再加上爹妈也被他接走了,和阴塔才慢慢断了联系。 被调回李家沟之后,他回阴塔生产大队去看老宅,碰见了刘秀秀,从生产大队的几个领导口中知道,刘秀秀的男人就是公社的梁干事。 田主任知道自己初到李家沟公社,人生地不熟,需要有一个熟悉的人了解情况。 而且,他私底下也观察了梁干事几天,觉得这人身上虽然有些小家子气,但只要好生调教一番也能凑合着用。 因此,田主任平常有什么事情都找范子强去办,范子强也知道这是田主任看重自己,自然高兴。 就这么一来二去的,大家都知道了,梁子强是田主任的人。 这也是田主任来刘家垣视察工作的时候,愿意带着梁子强的原因。 “主任,我找了刘家垣一队的生产队长刘树打听了几句,刘树是大队长刘原的亲侄子。他的话绝对可靠。” 梁子强三言两语把虞小草的事情告诉田主任,又把康校长的打算也说了出来。 “主任,有个情况您可能不知道,李家沟小学以前有个女老师叫贺翠兰。” “她也有和虞小草相同的遭遇,不过她的运气没有虞小草那么好。” “贺翠兰有个大姐嫁给了刘家垣第三生产大队的原生产队长高旺才,高旺才知道贺翠兰的情况之后,干脆利用她来讨好公社的大小领导干部。” “有那么一段时间,高旺才凭借着贺翠兰入了公社大小领导、干部的眼。不过,高旺才后来被新来的易会计联合刘大队长和梁书记打压下去了。” “至于贺翠兰,她因为洋柿子酱的事情又和原来的孙书记扯上关系。” “据说孙书记能被调到前水沟公社当副主任,就是因为把贺翠兰送给了城里的一个大人物,那位大人物为他说了一句话。” 洋柿子酱的事情田主任自然知道,按照正常情况来说,孙金虎和赵家沟等十来个生产大队,因为做洋柿子的事情牵扯了那么深,就算不去劳教农场也应该被开除d籍,永不录用。 田主任并不是一个好奇心强盛的人,所以他私底下也没有去打听孙金虎的事情,反正人已经被调到前水沟公社,而且还是下放,跟他也没什么关系。 梁志强看了田主任一眼,见他正面色凝重地听着自己说话,就继续补充道: “按照我的猜想,虞小草应该是害怕自己变成另外一个贺翠兰,所以才想要联合刘家垣对抗康校长。” 田主任听到这儿,脸上渐渐露出几分笑容来,他扭头看向梁子强满脸的赞许: “子强,今天这个事情你办得非常好,年中提级的时候,我把你推荐上去。” 梁子强闻言,顿时一脸的受宠若惊,连连朝田主任鞠躬: “主任您言重了,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我还要感谢主任对我的栽培。” 梁子强到公社当干事也有些年头了,但是一直停留在十五级,也就是个办事员,想要再往前一步升科员简直难如登天。 两人喝了酒又一路说话,回去的速度自然慢上许多,所以也没有去公社,而是选择直接回家。 毕竟,这个点就算去了公社,也到了下班时间。 田主任一路上看着没什么异样,但是等回到家进屋之后,竟然身子一软坐在地上,原本因为喝了酒而涨红的脸,在此刻也是白得吓人。 他不敢想象,要是自己今天没有去刘家垣吃这顿饭,没有听到虞小草的事情,日后康为鸿那个王八蛋真找借口把自己灌醉了,找个女人往自己炕上一塞,他就算是有十张嘴也说不清楚了。 姓康的手里捏着自己这么大一个把柄,那自己以后不就成了他砧板上的一块鱼肉了吗? 这个康为鸿,真的是好毒的心肠啊! 看来以后出门的时候还是要把梁子强带上。最起码自己喝醉了,身边也有能靠得住的人。 田主任的媳妇叫卫大妮,是个外地女人,而且和四合院的二大爷一个学历,高小毕业! 不过,人家这是正儿八经的高小毕业,不比二大爷水分多。 卫大妮这会儿刚做好了饭,正想着去搬炕桌,把碗筷摆上去等老爷回来一起吃。 结果听到隔壁屋子动静不对,赶紧跑出厨房进了房间,就见自己爷们正脸色煞白,满头大汗地跌坐在地上,顿时就被吓了一跳: “老田,你这是怎么了?” 卫大妮一边说着话,一边过来去扶自己老爷们。 田主任抓着媳妇的手,顺势从地上站起来,抬起胳膊用袖子抹了抹额头上的冷汗,这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慢慢冷静下来。 “当家的,这是怎么了?” 卫大妮扶着自家爷们坐到炕上,又赶紧去给他倒了一碗热水递过来。 田主任接过水咕嘟咕嘟喝了两口,脸色好看了一些,这才一五一十地跟媳妇说起今天的事情。 卫大妮坐在炕边,听自己爷们把话说完,脸色也不怎么好看: “亏那康校长的媳妇还跟我吹嘘,说什么家里头都是她做主,她说一姓康的不敢说二。” “不过,你们村的那个梁子强挺好,改明儿我请她媳妇来家里说说话。” 田主任点点头,随即重重地叹了口气: “看来,刘家垣修学校这个事情不能再拖了,明天去了办公室我就安排人去实地考察。” “要不然,姓康的还不知道要闹出什么幺蛾子来。” 卫大妮也是跟着叹了口气: “本以为调到四九城周边能好一些,可没想到还是这个样子,一天天过得心惊胆战,就没个消停的时候。” “哼哼!” 田主任满脸的不屑: “这皇城跟下的干部,心更黑,手段也更狠!” 两口子又坐在炕上说了一会儿话,吃了饭把锅碗收拾了,卫大妮在家没事干,就拿着纳了一半的鞋底窜门去了。 卫大妮虽然跟着自己爷们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但是她性格好,跟谁都能合得来,她爷们又是公社的二把手,大家自然不会为难她。 今天她准备去打听打听那个叫“贺翠兰”的事情,要是能听到点关于康校长的情况,那就更好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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