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秋的时候,易云平外出晋城收购的第一批洋柿子终于到了。 运输队是用的第一轧钢厂的,据说许副厂长亲自去了现场盯着。 那火车皮一打开,一股寒风扑面而来,里面的一箱箱洋柿子都已经冻住了。 现场众人全都瞠目结舌,不明白这才刚收秋,火车皮怎么就能结冰呢? 不过,许副厂长对这种情况并不太惊讶,只是招呼着让大伙儿搬货的时候戴好棉手套,千万不要把手冻伤了。 随着一箱箱的洋柿子被运到刘家垣的仓库,刘家垣众人高悬的心总算是重重落回肚子里。 在此之前,大伙儿虽然都知道易会计去晋城采购洋柿子了,但到底能采购多少,能运回来多少,其实大伙儿心里都没底。 他们可是听说了,赵家山那帮人,这些日子已经盖起了仓库,做洋柿子酱用的东西也买得差不多了,就等着收秋完了开始做洋柿子。 与此同时,二队的前生产队长高旺才,在村子里的处境更难了! 以前,二队众人不待见他,是因为他贪污大伙儿的口粮,而且还跟易会计闹别扭,导致其他三个生产大队挣了大钱,二队只跟着喝了口汤。 二队以外的其他人不待见他,主要是因为他干的那些糊涂事,好好的老婆不要,非跟自己小姨子搞在一块儿。 其实,村干部在乡下找个女人不算什么稀奇的事情,毕竟男人都有这个毛病。 但是,十里八村的这么多女人,你非要找自己小姨子? 而且,还闹得跟老婆离婚了,孩子也离了心! 现在,整个村子人都不待见他,甚至要不是村里的“三巨头”拦着,高旺才估计都要被打骨折了。 去年,刚开始做洋柿子酱的第一年,村里的大小干部就三令五申地说了,做洋柿子酱的过程,谁也不能往外面说。 大伙儿也都知道轻重,这个事情一旦被外人知道了,人家肯定也跟着做,到时候他们就没钱挣了。 所以,就算家里的小孩子,大人们都耳提面命地交代过,要是敢出去说做洋柿子酱的事情,回家一定把腿打断! 但是,洋柿子酱的做法还是被赵家山生产大队那些人知道了,听说他们赵家山率先盖起来的仓库,都和村子里的大差不差的。 刚开始大伙儿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前些日子总算是清楚了: 高旺才还是原来的高旺才,但是他那名义上的老婆贺翠兰却摇身一变,成了公社的干事。 大伙儿虽然都奇怪,但也没多想。 毕竟,易会计在的时候,给大伙儿各自分工,比如洗洋柿子的就只管洗,蒸洋柿子的就只管蒸,大家只熟悉自己负责的那部分工作。 直到二队几个嘴尖毛长的老娘们坐在一块儿扯闲篇儿,说起了高旺才跟自家爷们说话的情形。biqubao.com 本意是想抖落抖落原生产大队的队长,在自家爷们面前伏小做低的落魄样子。 谁知道,几个婆娘轮着抖擞了一遍才发现,高旺才今天跟这个说几句,明天跟那个说几句,最后竟然让他打听出了做洋柿子酱的全过程。 再结合贺翠兰突然成了公社的干事,洋柿子酱这个事情怎么泄露出去的,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天晚上,高有才趁着月色拎着二斤散酒,一碟子花生米去了大哥家里。 自从贺翠兰去了公社当干事之后,晚上就不回来,高旺才也不管她。 这会儿屋子里黑灯瞎火的,高旺才一个人坐在前炕上抽旱烟,仅有的一点火星子还时亮时不亮的。 “哥,哥。” 高有才知道自己大哥在家,所以进了院子叫了两声就推门进了屋子。 “有才来了?” 高旺才从炕上下来,高有才进了屋子,把手上的酒和花生米朝高旺才扬了扬: “一块儿喝点儿?” 高旺才苦笑一声,摸索着去后炕把煤油灯点着了,炕桌搬到炕上,又去拿了两个酒盅,这才坐下来。 高有才拿起酒瓶把两个酒盅倒满,见自己大哥不说话,只是一个劲儿地抽烟,索性他也不开口,举起酒盅。 高旺才见状,放下旱烟袋举起酒盅和弟弟碰了一个,吱溜一口把酒喝了。 高有才伸手拿了个花生米吃了压酒气,但见自己大哥却是拿着酒瓶又给自己倒了一盅,然后不管不顾的继续喝。 高有才也不伸手拦着,只是接过酒盅,一个劲儿地给自己大哥倒酒,高旺才一口气喝了十几盅,这才把酒盅重重放在炕桌上,低头的时候眼眶已经红了。 “有才,我这个当哥的不如你啊!” 半晌,高旺才长长地吐出一口酒气,徐徐说了一句。 高有才闻言苦笑一声:“大哥,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我心里头明白,要是没有你,哪有我今天?” 高旺才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不管怎么样,这生产队长总算没有落到外人手里。” 说到这儿,他才伸手捏了两个花生米吃了,又是一口长长的酒气哈出来: “姓刘的老奸巨猾不好对付,姓易的那个小兔崽子也是只小狐狸,姓梁的就更不用说了。” “他们三个联手想让我下台,你要是不识相,恐怕现在还不如我呢!” “我是后悔啊,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到现在弄得妻离子散……” 说到这儿,高旺才这个当了十多年的生产队长都没红过眼的老爷们,突然就落泪了。 “有才,这些天我经常去三队看她们娘仨儿,我……我真觉得自己不是个人啊!” 说到这儿,高旺才忍不住捂着嘴呜咽起来。 好好一个大老爷们,一双满是老茧的手捂着自己苍老的脸,肩膀哭得一耸一耸的,看着也确实可怜。 高有才听着大哥压抑又嘶哑的声音,也是忍不住重重的叹气: “大哥,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嫂子在三队挺好,两个孩子也大了,知道心疼人了。” 高旺才只是捂着脸点点头,他知道翠红是有才帮着安顿到三队的,因此心里面万分感激: “有才,你嫂子的事情,麻烦你了。” 高有才摇摇头:“大哥,都是一家人,你说这个就客气了。” 高有才心说,我帮翠红也不是因为你,你不用谢我! “有才,你今天来是因为赵家山那些人做洋柿子酱的事情吧?” 高旺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擦了擦眼角,很快调整好了情绪。 高有才拿起酒瓶子又给自己大哥倒了一盅,然后给自己也添满了,两人举起酒盅碰了一个,吱溜一口把酒喝了。 高有才这才开口笑道: “大哥,实不相瞒,在来之前我确实是有一肚子的话想问你,但是来之后我一句话也不问了。” 高旺才点点头,黢黑苍老的面容上不由多了几分笑容,活了半辈子,能有个明白自己的人,也不算白活!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本文链接:
http://m.picdg.com/170_170684/76567802.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