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君乾曾经想象过他命中注定的女子应该会是怎样。 那个女子既然能够以一己之力,助力他扭转蛇族命势,此女要么就是气运过人,要么就是品行能力远高于常人。 而鹿湘……论气运,她并未能让鹿家阴香堂名扬天下,论品行能力……她若远高于常人,又何至于周旋于他们兄弟三人之间? 错了。 必定是错了。 鹿湘的拜帖一封封送进来,犹如石沉大海。 一开始柳君乾还会拆开看,后来连拆都懒得拆了。 他派亲信去江城,暗中探查鹿湘。 查到的最终结果是,鹿湘与二弟来往已经寥寥,与三弟两情相悦,鹿家阴香堂蒸蒸日上。 虽然鹿湘此人品行有待商榷,但谁人无年少? 知错善改,悬崖勒马,回归正途,三弟抱得美人归,柳君乾还是很为三弟高兴的。 只是有些遗憾,他等了那么多年,好不容易等来一个如此接近于母亲所说之人,到头来依然是一场空。 那些天,柳君乾的失落十七是看在眼里的,她忽然对这个鹿湘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当年那封信,她无意中看到的那一句,十七一直铭记于心。 十七很想看看,那个柳君乾命中注定的女子,到底是什么样儿的? 即使鹿湘不是,也必定是无限接近于那个命定女子的吧? 当自己的双脚不由自主地踩在了江城土地上的那一刻时,十七的心仍然没能完全平定下来。 她不确定自己这般迫不及待地来到江城,到底是为了什么? 真的只是为了看一看鹿湘吗? 还是说,自己心底深处的某个角落里,是有隐藏着那么一点不甘的? 想要看看,自己到底哪里不如那命定女子? 江城的气候比之长白山,要温和许多。 正值人间芳菲四月天,十七远远看着鹿湘与柳君乾的三弟谈情说爱,你来我往,很是羡慕。 鹿湘明媚、张扬,一笑起来,漫山遍野的花朵都瞬间失了颜色。 十七想,柳君乾大抵就是因为没有真正见过鹿湘一面吧? 如果他见过了,必定就再也放不下了。 谁能不爱如此像小太阳一般的女子呢? 更何况,这个女子是传言中的香娘娘转世,鹿家阴香唯一的继承人。 她一手阴香,能治病,能驱邪,传言练就到一定程度,甚至能肉白骨、活死人,颠倒阴阳,扭转乾坤。 这一刻,十七真正意识到,自己与鹿湘之间的差距。 原来柳君乾命定之人是这样子的啊。 难怪自己守在他身边这么多年,却从未真正入了他的眼。 谁又会去爱一个整日戴着半截面具,死气沉沉,不会哭更不会闹的提线木偶呢? 并且这个提线木偶曾经还差点害得他丢掉了性命。 就算是如今,一切表面上看起来平和,其实都是假象。 柳君乾始终被柳易掌控在手中。 他不自由,便更向往自由。 向往鹿湘这般无拘无束,明媚无比的女子。 这一局无声的战局,此刻立见高下。 十七从未显于人前的那颗微微躁动的心,就此偃旗息鼓。 她想,就这样吧。 能安安稳稳地守在柳君乾身边,已经是她的大造化了,她又怎能、怎敢奢求太多? 可就在她准备离开江城的前一晚,偶然撞破了鹿湘夜会柳洛渊。 柳洛渊……柳君乾那个人人不爱的二弟。 鹿湘紧紧地依偎在柳洛渊的怀里,一只手轻抚在小腹之上,柳洛渊低头亲吻鹿湘的额头…… 十七当时脑子里一片混乱。 鹿湘一直周旋在柳洛渊与柳璟琛之间,她是知道的。 但不是说鹿湘已经和柳洛渊断了来往,最终选择了柳璟琛吗? 她与柳璟琛相处的种种画面依然历历在目。 他们也有相依相偎的时刻,却一直发乎情、止乎礼。 十七并未见过柳璟琛亲吻鹿湘,甚至两人牵手,都是那样的稚嫩、羞赧。 可如今被柳洛渊抱在怀里的鹿湘,全然一副为人妇的孕相。 鹿湘已经怀孕了? 怀的还是柳洛渊的孩子? 那柳璟琛怎么办? 两人一直在低声交谈着什么,离得太远,十七听不到。 只是谈着谈着,两人意见似乎出现了分歧,开始争吵起来。 十七害怕暴露,只能掩身离开。 之后她又在江城停留了两天,兴许是刚刚争吵过,鹿湘没有再与柳洛渊见过面。 在回长白山的路上,十七一直在挣扎,是否应该将这件事情告诉柳君乾。 柳璟琛这个三弟,是柳洛渊所有亲人中,他最珍视的那一个。 眼睁睁地看着柳璟琛被鹿湘与柳洛渊戏耍而不告知,东窗事发之时,柳君乾会埋怨自己的吧? 十七最终还是将这件事情告诉了柳君乾。 柳君乾听完,顿时皱眉:“你确定?” 十七摇头:“我只撞破那一次,并不能完全确定,但两人之间仍有往来,并且举止亲密,这一点我十分肯定。” 柳君乾盛怒,立刻要亲自去一趟江城,好好查查这件事情。 可就在他和十七准备动身的关口,族里出事了。 半年前,大长老从族里的新生小蛇中,精心挑选了一批天赋根骨极佳的小蛇带在身边培养。 这半年间,小蛇们成长很快,其中有五六个悟性高的,已经幻化出了人形。 半个月前柳君乾还去看过那几个孩子,一个个肉嘟嘟的,跟年画上的胖娃娃似的惹人喜爱。 这几个孩子又被挑选出来,重新组队,大长老特地找了高师亲自带他们。 本来一切都好好的,可就在一周前,有一个孩子忽然不见了。 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长白山那么大,孩子在山林中历练的时候掉队、失踪,并不是一件十分奇怪的事情。 可能掉下了山崖,可能落入了陷阱,也有可能已经葬身于兽腹之中。 大长老派人一直在找。 可第二天,又有一个孩子失踪了。 这一次,不是在山林间历练的时候丢的,而是在族内的学舍中,一觉醒来发现少了一个。 紧接着便是第三个、第四个……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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