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的脸瞬间白了白。 良久之后,她低下头,两只手无措地捏着衣摆,小小地嗯了一声。 柳君乾的心在那一刻,无端地痛了一下。 十七……终究还是成了柳易培养出来的杀手。 她终究要成为3号那样的人了。 十七像是鼓足了勇气一般,抬起眼,看向柳君乾:“主子,以后我能待在您身边的时间,可能会越来越少,还请主子保重身体。” 柳君乾明白的。 他又怎会不明白呢? 他不由地回想着,他跟十七认识多少年了? 似乎是六十三年? 还是六十四年? 记不清了。 在这几十年里,他们一起从被柳易监禁的屋子里被放出来,柳君乾过一段时间,就会收到来自母亲那边的一些药丸。 母亲给他的密信上说,这些药丸是她请高人制作的,补精血很好,让他按时服用。 母亲不断地在信中鼓励他,对他说,只有他坚持住,一天天强大起来,才能自救,才能熬得过柳易。 柳君乾就是在母亲的不断关心与鼓励中,才慢慢摒弃柳易给他带来的创伤与阴影,有了今天的成长。 那些药丸,他一直都在按时按疗程服用,补精血效果的确很好。 并且正如母亲所说,最近几年,柳易的身体越来越差。 各种谣言四起,柳易在蛇族的地位逐渐有些风雨飘摇起来。 而柳君乾却如朝阳一般,冉冉升起。 柳易发病的时间越来越多,柳君乾的精血都已经无法满足他的需求。 柳易开始疲于寻找压制他并且的新的法子,而蛇族这边,很多事情他不得不交给柳君乾来做。 柳君乾稳扎稳打,族里的那些异心之人,竟也开始慢慢忌惮起柳君乾来。 柳易急需要大量的人手,一方面来稳固他这一脉在蛇族的地位,另一方面还要替他去寻找治病的良方。 如今就连十七,都被培养起来了。 柳君乾没有为难十七,让她自己也小心,有困难,记得跟他说。 十七这姑娘,乖巧,却又倔强。 她从不在他面前诉说半分苦。 她的右脚早已经不跛了。 但那根小指却再也回不来了。 可无论怎样,十七在柳君乾心目中的地位,到底是不同的。 他们曾经一起共过患难,他永远不会对她的事情熟视无睹。 就这样,一年又一年。 柳易的病越来越重,柳君乾越长越大,手段也越来越成熟。 而十七,在柳易的手中,也渐渐成长为了一个优秀的杀手。 十七开始频繁地被柳易派出去做任务。 她每一次回到长白山,必定先去洗漱,从里到外将衣服换一遍,柳君乾再也没从十七身上看到不属于她的血迹。 十七以为自己隐藏的很好,可是她不知道,柳君乾能从她身上看到的杀气却越来越重。 母亲病了。 柳君乾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心里很乱。 他想立刻去秦岭看望母亲,可很显然,他不能。 他知道柳易在秦岭安插了多少奸细,母亲的病,未必跟柳易没有关系。 柳君乾不敢有任何异动,直到十七出任务回来,他像是看到了救醒一般。 他第一次求十七帮他的忙。 悄悄地帮他去秦岭看望他的母亲。 十七当然不会拒绝。 十七去了秦岭。 悄悄地去,三天后,又悄悄地回。 柳君乾激动地拉住十七的手,急切地询问母亲的情况。 十七却欲言又止,看着他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悯。 怜悯? 柳君乾不解:“十七,怎么了?” 十七不想骗他:“你母亲的情况的确不太好,不仅仅是因为柳易的偷袭,更是因为她的身体情况本就不太好。”biqubao.com “母亲的身体本就不太好?”柳君乾皱眉,“不应该啊?” “当年母亲生产,的确伤了身体,但她身在秦岭,小舅一定会照顾好她的,并且这都过去多久了?怎么还没调养好?” 柳君乾自顾自地说着,甚至开始筹划着,要找长白山的那些个接生婆问问,应该怎么帮着调理母亲的身体。 十七看着他喋喋不休地说着,眼神愈发地心疼。 柳君乾忽然就说不出话来了:“十七,怎么了?你有事瞒着我!” 十七摇头。 拼命地摇头。 柳君乾一把握住十七的肩头,逼迫她直视自己的眼睛:“十七,你告诉我,我母亲的身体到底是因为什么伤到的?不要说谎!” “因为……因为……” 十七颤抖着声音,纠结了半晌,最终一咬牙,说出了她打听出来的实情。 这件事情,她不能瞒,也瞒不住。 因为他母亲的情况太差了,怕是熬不了多久。 一旦他母亲过世,那些事情都将不再是秘密。 十七有些怕。 如果那时候,她正在外面出任务,他又该怎么办? 谁来照顾崩溃的他? 十七见过柳君乾最颓废,一心求死的样子,她知道,他真的会把自己逼死。 所以,与其等到那时候不可控,倒不如她亲口对他说:“还记得你母亲给你的那些补精血的药丸吗?” 柳君乾心里顿时咯噔一下,一股不好的预感瞬间袭上心头。 十七继续说道:“药丸的配方的确是你母亲请高人配的,但制药丸的药引子……是你母亲的心头血。” 母子连心,母亲的心头血,是给儿子补精血的最好的药引子。 轰! 柳君乾脚下一个踉跄,几乎要站不住。 十七一个箭步上前,用自己的身体撑住柳君乾。 柳君乾知道母亲爱他。 母亲对他的爱,从来不比三弟少。 她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来鼓励他,陪伴他。 可柳君乾从未想过,母亲对他的爱,竟深沉到如此地步。 这么多年,他吃了多少那样的丹药? 那些丹药的每一粒里面,都染着他母亲的心头血! 常年取心头血做药引,铁打的身子也支撑不住! 柳君乾忽然就笑了,笑得眼泪直往下掉。 柳易拿他的血做药引,而他的母亲,却拿自己的心头血做药引为他续命…… 如果没有母亲,柳君乾想,或许他的坟头草都要长得很高很高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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