们一家子赶出去讨饭了。”
绣橘说着哭起来:“姥爷老娘这些年瞧病可是全靠姑娘帮衬,若是姑娘被他拿捏,我们全家被赶出去,别说老娘姥爷没着落,就是我与弟弟也得饿死了。”
说着绣橘擦把眼泪起了身:“你们既然怕事不肯替我出头,也不愿意弟弟就爱你过来有出息,罢了,大不了大家死在一起,也没什么大不了。姑娘是主子,有的是忠心耿耿奴才凑上去帮忙,当成人家多稀罕我们呢,不过姑娘看我老实可靠呢。”
绣橘娘听说儿子前程,终于下了决心;“罢了,你爹胆小,我去,我知道她们三五时就在小厨房后面杂货房里汇聚,有时候在二门房内里睡房,她们以为拿棉絮堵了门窗就没人知道了,没想到我一个姐妹在厨房打下手,一日起得早了就碰见了,又告诉了我。只是她也怕事,不许我告人。既是这般,我明儿就去跟她套近乎,打听落实日期,门房我去不得,等哪一日她们再道小厨房聚赌,我在老太太院子当差,可是方便,摸准了日期,我主动留在府里值夜,起个大早假作寻个物件,堵了她们去。”
绣橘闻言拍手:“好,就这么办。”
绣橘爹金老二胆小怕事只犯嘀咕:“这成么?”
绣橘反问他爹道:“爹想不想有一日孙子或重孙子也跟赖家似的从小放出去跟主子一样有人伺候着读圣贤书?”
他爹展颜一笑:“废话,谁不想啊。”
绣橘肃正脸色:“女儿可听老太太说呢,天不下雨地无苗,阳光不照花不红,人不勤奋不长进,爹爹以为呢?”
这话其实迎春说的。绣橘以为安到老太太身上更能震慑人。只是无论谁说,她爹却知道这些文绉绉的话中含义,简而言之,不劳动不得食,顿时闭了嘴巴。
绣橘娘发狠一拍胸脯子:“好女儿,娘知道你的意思,咱又不害人,不过长双眼睛,放心吧,你等我的消息。”
作者有话要说:迎春开始用心思了
第45章
绣橘回了葳莛轩,把自己所谋告知迎春:“我娘亲答应了,只是这事儿要成有个机缘。”
迎春闻言,心头甚是安慰,绣橘爹娘都是实诚之人,能勉为其难答应这事儿,可见对自己是上心的,人不能干可以学,坏了心肠就难了。
迎春忽然记起自己前世,做姑娘十七年,婚后年余,自己除了绣橘这个忠心丫头,竟然没有笼络住一个忠心仆妇,迎春不由暗暗红了脸,自己如何活成那样呢?
羞惭之下,迎春抚抚额头,微微咳嗽一声摆脱纷乱思绪,慢慢嘴边绽开一丝笑意,轻声吩咐道:“打今儿起,奶娘再挑衅,你就别再忍着,趁我不在,你瞅准了机会嚷嚷一回,莫惊动上头,直教人知道你的委屈就成了。”
绣橘是个玲珑人,迎春这话在心里一过,已经知道该如何行事了。
这话说了只隔一天,恰巧这日张怡君过府来探迎春,因为她又学会了一种江南小吃,做好了送来给迎春品尝,姐妹就在张氏房里说话,逗趣一岁半的弟弟贾珏学舌。
回头再说李奶奶,她这几日被人追债,给人说了一车的好话,昨天又被他丈夫知晓了她耍钱输钱,带信叫她回去一趟,见面不由分说揪着她脑袋狠揍了几下,李奶奶爱面子,只疼得晕厥也没喊叫一声。幸亏她男人知道给她留面子,尚在身上□这些不见人之处,只是今日走路就有些不利索,人问起,李奶奶只说自己走路不小心,磕着了。
她也是作兴,挨了打不说自己检讨,从此改了。反是心生一把邪火,把这一切都算到绣橘身上,心里想着,若非绣橘这个死丫头跟自己作对,防贼一样防着自己,自己偷拿一二件不见形迹得东西当当,日子该多滋润,焉有今日之祸?
这日一早进府,见了绣橘气不打一处来,眼睛锥子似的瞅着绣橘,恨不得用眼神锥死仇人,只是碍于迎春在房,不敢发作。
恰巧小丫头来报,表姑娘张怡君来了,正在老太太房里说话。
这张怡君每来必要陪着迎春住上三五日方去,迎春一边茫茫往前面去迎接表姐,一头吩咐绣橘铺排房间。
贾母问明了绣橘要张罗铺排表小姐一应洗浴用品,不得闲,想着左不过司棋要跟迎春,便吩咐让司棋与鸳鸯陪送迎春表姐妹坐车去大房拜见张氏。
绣橘正带着两个小丫头跟哪儿忙活铺排,车轱辘似的转悠。
也是李奶奶不长眼,见迎春不在,便选了这个时机跟绣橘衅绊。
她跟一边嗑瓜子喝茶,先是横挑鼻子竖挑眼,指手画脚,见绣橘忍气吞声不做声,她便骂顺了嘴,念起老经,说起早先自己服侍大姑娘二姑娘一起住着,这房里原来多么富贵堂皇,满屋子金贵物品,那才是侯门小姐气度。
如今倒好,来了个不知道天高地厚东西瞎闹腾,把个小姐闺房闹得跟丫头房间似的,空荡荡,那些贵重物品都哪儿去了?莫不是被人趁便偷拿回家去了,不然怎么贵重金饰银器不见一宗呢。
绣橘初时极力忍耐,懒得理会,纵着她越发得势大小声起来,起初两位教引嬷嬷一边躲着袖手听笑话,后来听见绣橘一句一句挤兑的李奶奶无话说,便发起恶来,把绣橘家事拿来说,言语间不乏诽谤侮辱,什么病包子,老痨病鬼儿,小贼盗,小娼|妇啊,都出来了。
绣橘不依两下里纠缠起来。
两位教引听着说得不像了,怕闹起来,这才进来劝解,指望大事化小小事化无。不妨头,绣橘就是等的这个机会,趁机就嚷嚷起来,气冲冲开了箱笼柜锁,拉住两位嬷嬷当见证,对着单子清点了自己保管金饰器皿,一一摆放原处,果然一丝不差,严丝合缝。
这一嚷嚷就惊动了前面贾母,不由皱眉,这迎春一贯压制屋里很平静,今日如何这般吵嚷起来,派了小丫头来观动静,回去说是李奶奶跟姑娘贴身大丫头绣橘吵嚷呢,李奶奶怀疑绣橘昧心姑娘东西,这会子绣橘赌气正在按着帐本子清理东西。
贾母愕然,绣橘会看账本子?
贾府丫头不识字的,应该是迎春教导的吧。贾母会心一笑,却没言语。
中午时分,迎春带了张怡君来见贾母说话,正在其乐融融,却听外面廊上有人抽抽噎噎,迎春张怡君照常说笑,贾母便使了小丫头鹦哥去瞧,回来告诉说道:“二姑娘房里绣橘跟鸳鸯姐姐说话,不知道怎的就哭了。”
迎春闻言皱眉:“这个丫头,好生的哭什么?吵嚷人不安生。”说着话,迎春站起身子,要去看看。
贾母把手一摆,道:“小丫头吵嘴生气,常有的事情,你理她作甚,好生坐着。鹦哥,你去,叫你鸳鸯姐姐好生劝劝,小孩子家家受些委屈也是有的,玉不琢不成器呢。”
鹦哥答应一声去了。祖孙们继续谈笑不提。
少时婆子丫头伺候摆饭,王氏张氏李纨也前后脚赶来伺候。桌上却只坐了贾母迎春张怡君三人。
四岁宝玉,二岁探春,一岁半贾珏还不能自己吃饭,另外围着一张桌子,奶娘们一口一口喂他们。
饭后,迎春张怡君姐妹陪着贾母说话消磨时间,侯着贾母倦了才告辞去了。
迎春回到葳莛轩,小丫头叶儿看见,忙不迭一阵飞跑,嘴里叫着:“绣橘姐姐,姑娘表姑娘回来了。”
绣橘赶到门口打起竹帘,见了迎春张怡君眼睛一红,却是满脸笑意伺候茶水,并不提起吵嚷之事。
张怡君跟绣橘混得烂熟,见绣橘眼睛红红了,也不大说话,规规矩矩,故意起身招呼自己丫头青梅:“青梅,收拾包裹。”
青梅奇道:“好生的,收拾包裹做什么?姑娘才说玩三天呢?”
怡君一叹:“唉,我倒是想玩三天呢,没看见人家黑风扫脸不欢迎我们呢,进屋这半天,板着脸也不说话呢。”
绣橘闻言忙笑道:“表姑娘这话说的,姑娘可是太太心尖上的人,跟姑娘地亲姐妹一般,谁敢不欢迎表姑娘,婢子去告诉太太,皮不揭了她。”
迎春笑盈盈拉下张怡君,又对绣橘笑道:“表姑娘说着玩呢,对了,方才鹦哥说你在哭,怎的啦?”
绣橘顿一顿:“没什么,老太太说的是,婢子正是该受教训的时候呢。”
迎春点头:“这就好,奶娘与两位嬷嬷呢?”
这几位刚才帮着奶娘作兴绣橘,却没落下把柄,又见绣橘找了鸳鸯,正不自在。忽见迎春回来,心中忐忑,躲在自己房里装睡,使了收下服侍小丫头来听动静。
绣橘顾全大局,不愿当着张怡君说事儿,因道:“刚才好在,这会儿想是犯困眯着去了。”
给绣橘打下手叶儿气不忿,噼里啪啦就把奶娘们如何作兴,几位教引妈妈如何帮腔的话说了,绣橘是拦也拦不住。
迎春听了沉了脸,却对张怡君一笑:“让表姐看笑话了。”回头才问绣橘:“不是说了姨娘过世,三年未满,虽然不需穿孝,也不该享乐,说了金玉器皿一概收起,如何又摆呢?”
绣橘方要开口,叶儿又抢嘴:“也不是因为李奶奶怀疑姐姐,姐姐赌气才摆起来了。”
绣橘羞惭一笑:“都是婢子不是,姑娘别恼,婢子这就收起来。”
迎春一叹:“罢了,既然摆了就摆着吧,不过是个形式。”
回头却说贾母半躺着眯着眼睛,叫了二等丫头鸳鸯问话:“你二姑娘屋里绣橘丫头哭什么呢?”
鸳鸯就一边替老太太捶着腿,一边轻声细语,把绣橘如何听从迎春吩咐,因为姨娘辞世,屋里摆设一概从简,贵重物品都装了箱子上了锁。李奶奶便怀疑说她偷窃,这才嚷嚷起来,赌气对了单子,一概不差。
李奶奶倒是熄了火,没事人一样豪好不愧疚。绣橘却是委屈的很,想要找大管家评理,却又想着李奶奶是姑娘奶娘,闹起来怕伤了姑娘面子,且姑娘吩咐了要敬着。也不敢跟姑娘说,更不敢惊动太太。怕姑娘跟着怄气,这才出来寻姐姐鸳鸯说话散心。
鸳鸯说着请罪:“都是婢子不该问她,她心里委屈竟然哭起来,惊动了老太太,老太太责罚婢子罢。”
贾母便道:“与你不相干,罚什么。”
鸳鸯又道:“绣橘当时要来给老太太磕头赔罪领罚,是婢子怕亲戚见了笑话,拦下了。”
贾母闻言伸手抚上鸳鸯头顶:“你做得不错。”便阖着眼睛眯顿,睡着前嘀咕道:“烂泥不上墙,老背晦了。”
这事儿就按过去了,张怡君把这事儿当成笑话将给姑母听了,张氏当时没说什么,心里却恼了,只是这人是贾母开口钦点乳娘,不便随便开销,贾府也没有开销乳娘的先例,张氏暗骂几声老货,按下不表了。
又过了十天左右,已经六月底了,天气越发热了。
这一日晌午,绣橘娘来寻绣橘,一般婆子按规定是不许随便出入姑娘房舍,绣橘娘便站在园子里等着。却不料奶娘一改常态,又是妹子不离口,又是把绣橘娘往自己房里拖,嘴里一声气喝令小丫头提水来,自己要泡茶招待姐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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