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他說。
放手!
我麻木地放開。這個家伙已經不可救藥了!我干嘛要一次又一次地遷就他的壞脾氣?我有毛病嗎!看著他悠然地向門口走過去,他擺脫我就象在擺脫討厭的推銷員!
“放手!”他說放手!!!
我抓起一個蘋果用力地向他砸去。蘋果擦著他的耳朵砸在門上,發出巨響。不,這還不夠!我向他咆哮:“手冢國光!我再也不要見到你!討厭!討厭!最好你出門就被車撞死!那樣我才開心呢!”
他好象什么事都沒發生一樣,拉開門,消失在走廊的陰影里。
我抱著被子號啕大哭起來——我后悔我剛才那樣惡毒地詛咒他。畢竟不二前輩還和他在一起。如果他出門真的被車撞,但愿不二前輩能夠不被秧及吧!
“手冢?”不二叫了一聲。
“恩?”手冢看著周蛀問,“怎么了?”
“你怎么了?”不二微笑著反問。
“我?沒事啊!”手冢回答。
“哦……可是,手冢,車站不在這邊,你走錯方向了,在那邊……”不二笑著指了指對面。
“哦,對不起。”手冢趕忙匆匆向對面走去。不二的笑意更深了,他在后面說:“哦……不,其實,車站就是在這邊啊!是我搞錯了!”
手冢站在原地不動,看來是要生氣了……
“喂,手冢,”不二趕上來,“你太沒有耐性了。真是個粗暴的家伙。”
“我粗暴?被打罵的可是我!”手冢回答說。
“反正也沒打著不是嗎?”不二依然微笑,“至于罵,你不會放在心上的吧!其實榮子并沒做錯什么吧……”
“她是個爛蘋果!不可救藥了!”手冢打斷不二,“車來了。”
“是啊!她確實不可救藥。不然她怎么會那么依靠你呢!”不二忽然張開冰藍色的眼睛,憤憤地下了結論。
從我第一次見到手冢國光的時候,我就已經明白,這世界上有生活在光明之中的人,也有生活在黑暗之中的人。
我顯然是屬于后者。而前者必將得盡上天的寵愛。但我……千般滋味,也難以描述。其實光明也好,黑暗也罷,都無所謂好與不好。有些東西我們無法選擇——比如宿命。可每當面對光明的影射,我還是常常心力憔悴。我只是不可救藥地追逐著光明——向日葵向著太陽,飛蛾撲向燈火……我和它們一樣,都是笨蛋。
快中午的時候,手冢來接我。我收拾好東西跟在他后面。我向大夫鞠躬致謝,大夫微笑:“沒關系,不要著涼,不要沾水,一周之后來拆線,”
“好的。”我點頭。
“你男朋友?很優秀啊!北川小姐很有眼光!”大夫指指手冢,偷偷對我贊嘆。
“啊?”我連忙擺手否認,“不,不,不,他只是我的鄰居而已。再見了!多謝您的照顧!”
手冢走遠了。我追上去。不二前輩等在門外,我微笑向他打招呼。
“怎么樣了?好些了沒?”他問。
“好多了。就是頭發被剃掉一大綹……哎!我的形象算是完了!不二前輩你真親切,我看見你就覺得好開心。”我邊說邊看著手冢,“不象有些人,好象催債的。總板著一副撲克牌臉!”
“是啊!我沒被車撞死,你失望了吧!”手冢冷冷的接過話茬。
“你什么意思!你這么小氣,還記仇是不是?”我不管了,一開始我就打定主意,只要他開口說話,我就一定要和他吵個痛快!我又沒做錯什么!為什么他老是象我爸一樣教訓我給我臉色看!
不!他還沒我爸好呢!我爸不會來煩我,還給我錢花!
“為什么抽煙?”他忽然轉過身,我平靜地迎著他嚴厲的眼神回答說:“我空虛無聊,好了吧?最早為什么抽煙我也不記得了。只是……現在有煙癮,為抽而抽的。”
“跑20圈去。”他和我一樣平靜,“以后想抽煙,就去跑圈好了。還有,你和織田不一樣。你是沒有資本的……”
“是呀……”我聲音顫抖著湊近他,使勁仰望他的臉,卻怎么也看不清楚,我的渾身上下仿佛都有激流在亂竄——眼淚大滴大滴的滑落,
“國光……我知道我沒有資本,我誰也比不上。但是,國光,我也努力過的……我很累,你要是也清楚我是個沒資本的笨蛋,就別再逼迫我了!”
我用力地用手背擦眼睛,“跑圈就跑圈,有什么了不起!不過我告訴你,國光——我肯聽你的去跑圈,是因為……我……喜歡……跑,沒錯!我只做我喜歡做的事!如果你能明白這一點,就不要強迫我去做我不喜歡的事了!”
說完之后,我不理會他的反映,轉身沿著公路向家的方向跑去。
腳下的傷口劇烈的刺痛著我,無所謂了。哼,手冢,你看,就是由于你的專橫,我才這么可憐,就讓你去內疚死好了!
“手冢,有點過分了吧……我看過她腳上的傷口,走路都成問題啊!”不二皺眉說到,“她不是壞女孩,我看……她只是自卑而已。”
“她壞不壞我清楚。”手冢邊走邊說。
“不去讓她停下來?”不二問。
“沒必要。”
“手冢,”不二張開眼睛嚴肅地說,“你不該懲罰她!”
“不二,為什么今天你的意見格外多?”
“手冢,你不了解她是個什么樣的人。你卻還自以為是地覺得自己了解她。我看你們的溝通有點問題。我還有事,我走了。”周助說完,轉身離開。
手冢國光張望了一下蹣跚著向前跑去的身影——已經消失了。他不自覺地加快腳步趕了上去。
(七)
——依靠著毅力和怒氣的支持,我跑了大概五十米。之后便被腳上的劇痛折磨得不能抬頭。我回頭望了望,沒看見手冢的影子。看來大概還在和不二前輩卿卿我我呢吧。
“豈有此理,他簡直不是人。”我心里罵道,“我才不做傻瓜呢!我干嗎要聽他的,在人來人往的大街上一瘸一拐地瘋跑?我伸手攔一輛出租車,舒舒服服地回到家里。
房間里面一片狼籍。除了有四五個空啤酒罐子扔在客廳正中央,還有一大堆空了的零食袋子和散亂在四周的光碟,浴室的門里門外都是已經干了的褐色血跡,浴巾被丟在鞋架子上高唱“血染的風采”。
天啊!簡直象殺人現場。
我一只腳跳著繞過這些垃圾——跳了幾步,氣喘吁吁。正在這時,電話響了。
我絕望地看了看遠在客廳另一頭的電話,決定還是爬著過去比較安全。
“喂喂?北川家……”
“榮子?你出院了呀!沒什么事吧!我打你的手機打不通,什么原因?”是織田打來的。
“我的手機?你送我去醫院的時候沒給我帶啊。所以一直關機呢。我沒什么事啦。放心吧。”
“呵呵,我就知道你那巖石腦袋不會摔出毛病的。有空嗎?出來喝一杯!”她開心地在另一頭笑起來。我很感動。秀月是個把什么都寫在臉上的人。她聽說我沒事時的那種開心,即使是在電話里,也能表達得那么直觀。
“呵呵,我是很想去的啦!但我的腳痛的很。再說我可不想穿著拖鞋出去喝酒。改天吧。”我回答說。
“不要啦!我開車來接你!我有事和你商量啦……好不好嗎!”她在另一端撒起嬌來,“我請你喝你最喜歡的梅子酒!來不來?”
“這個嘛……”我一邊下意識地摸著煙盒一邊考慮,“可以商量……”話還沒說完,就聽見玄關處的門響——
“你等等,有人過來。”我放下電話,艱難地爬到玄關處向外探頭——“是哪位?”
手冢國光的一只腳剛剛踏進門里,看見我的腦袋,他迅速地向后退一步。我好象看見他打了個哆嗦的樣子。
“哼!”我白了他一眼,轉身爬回去,心想自己剛才長發披面艱難爬行的樣子會不會很像咒怨里的枷椰子小姐,所以導致一向主張無神論的手冢也恐懼得后退了。
“哈哈……哈哈哈……”想到這,我邊爬邊笑起來。
“喂?秀月啊,我真的不能出去了。咱們改天去喝吧?你有什么事給我發短信息好了。”我笑著回絕秀月。
“什么?剛才還說可以考慮呢!這么快就拒絕我啊!你好象很開心?誰來你家了?”她一連串地問著,我手里的聽筒有些顫動起來。
“別那么大聲啊!沒誰。改天吧!我請你!”我安慰道。
“不行,說清楚!哦……我明白了,小心我去捉奸在床哦!”她在另一頭不甘心地大聲吼叫。
“去你的!捉什么奸啊!好了拜拜!”我果斷地掛上電話。這家伙聲音分貝越來越高了,我可不想犧牲自己的耳朵和剛被震蕩完的腦袋和她糾纏下去。
啊……我仰頭伸了個懶腰——對了!手冢呢?
他正半跪在地上,用浴巾用力地擦浴室的地板。
不是吧……我壓抑地呻吟了一聲。
“國光,你擦它干什么呢!我花錢請個家政人員來做就可以了。”我向他爬過去,“再說……也太臟了。”
“你也知道臟嗎?”他不看我,繼續用力地擦著,“你有多少錢?你以為什么都可以花錢來解決?”
他的態度讓我徹底放棄了想要和解的想法。剛剛看見他半跪在地上辛苦地干活,我心里還感動得要命,還想原諒他今天中午時那么殘暴地對待我。可是現在……哼!
他擦完了地板,站起身把從醫院帶回的東西拿進客廳。
“這么亂!”他皺眉,“榮子……你喝酒?”
“織田帶過來的。她喝。”我的底氣不知為什么好象又矮了三分,哎!這時候只好拿秀月來頂缸了。朋友就是用來出賣的啊!
“是嗎?”他轉身進廚房拉開冰箱的門:“那么這些呢?也是她帶過來的?”
我無話可說了。
“嘿嘿,嘿嘿……這些……冰的啤酒比較好喝嘛!”我諂媚地回答。
他沒理我,走過去把里面的啤酒一罐一罐地全都搬出來——一共十八罐,統統丟進垃圾箱。
“你干什么呀!”我慘叫,“那是我朋友的東西!”我慘烈地爬到垃圾箱旁,將里面的啤酒一罐一罐揀出來,還悲痛地一邊抽噎一邊用衣袖擦拭,我的樣子讓手冢看得倒吸了一口涼氣。哼!他走了最好。
“算了,我去收拾客廳。”他麻木地轉身,但我怎么感覺他似乎快要支持不住了呢?
“國光干嘛要來幫我收拾呀!不用麻煩了!”我不耐煩地阻止他。
“你的腳傷了。”他簡單地回答。
“我的腳好的時候我也不收拾。我就是喜歡臟。”我小聲嘀咕。
他沒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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