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与先生解战袍[重生]_分节阅读_9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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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妇人!”

    赵景示意赵承低下头,然后他附在他的耳边,拼命地咬出了一句话:“阿承,你答应朕,姓纪的,一个都不能活。”

    作者有话要说:

    ☆、可悔前诺终苍茫

    赵景在赵承耳边拼命地咬出了一句话:“阿承,你答应朕,姓纪的,一个都不能活。”

    赵承实在太震惊了,他猛地从虚伏的姿势里挣脱出来,腰背绷得笔直,本能之下做出了十足十的抗拒姿态。

    饶是赵承经历过那么多风浪,也还是被他父亲的话惊呆了。只见赵景眼神诡异,笑容扭曲,他枯瘦的手爆发出的惊人的力气,让赵承一时间竟没有挣开。赵景激动之下剧烈地呛咳了好一阵子,直到呕出血,才算勉强平复下来。他急促地喘息着,单薄的胸腔一起一伏的,却还是执意说道:“纪平,纪媛,纪桓,这些姓纪的人,终究要死于吾子之手!”

    赵景的手没有半点温度,简直不似活人。而赵承,他觉得他的父亲,疯了。

    父亲为什么要这么做?纪媛是他的妻子,纪平是他的重臣,至于纪桓……他怎么知道谁是纪桓?赵承平复了好久心情,才堪堪能够故作镇定地对赵景说道:“父亲,您累了。”

    赵景的眼里闪烁着狂热的光芒,却只能虚弱地说道:“不,你是觉得朕疯了吧。”

    赵承心中称是,嘴里却生硬地说道:“绝无此事。陛下累了,臣侍奉您休息吧。”

    赵景闭上眼睛躺回榻上,深吸了一口气,说道:“赵承,朕没有疯,刚才的话,不过是朕给你提个醒。只要纪家在朝一天,就没有我赵家人说话的份。你觉得朕在说胡话?那也没关系,很快你就会坐在朕的位置上,到了那个时候,你会比朕更加迫切地想要除掉纪家人。”

    赵景突然对赵承诡异地一笑:“阿承,你还年轻,多好。”

    赵承看着父亲病态的快意样子,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赵景这病已是弥留之际,要是少费点神说不定还能多活两天。可惜他不。他憋屈了一辈子,多两天少两天又能怎么样呢?他再次拉住赵承的手,费力地说道:“阿承,阿翁只想跟你说说话。”

    赵承两辈子都没听他的父亲说过这么多话,更没机会像正常父子一样,叫出一声“阿翁”。他怔住了,在“父亲疯了”和“听听也无妨”之间进行了一番激烈的抉择,最后他顺从地在赵景面前跪坐下来,打算好歹听上几句。

    这很可能是他最后一次跟父亲说话的机会,何况他又不会把他的胡言乱语真的听进去。

    赵景满意地笑了笑。他终于像一个正常人一样,不疾不徐地开口道:“阿承,你恐怕不知道,朕从小就身体虚弱,隔三差五就要病上一回。如果先帝还有第二个儿子,他绝对不会把皇位传给朕。朝野上下多少事,朕能亲力亲为的却不多,所以朕只能倚仗外家。那时候纪穆还在,纪家人还不那么猖狂,那是本朝为数不多的几年太平日子。”

    “后来纪穆老了,越来越糊涂,越来越喜怒无常。他纪家真正野心勃勃的纪平和纪媛他视若珍宝,却偏偏对延年严厉,甚至还将他逐出家门。纪穆虽然教子无方,可是威严深重,纪平再惋惜也不敢说什么,从此,纪家的族谱里再没有纪延年的名字,如果他不成器,不能挣出一番功业自立门户,就只能做个无人祭祀的孤魂野鬼。”

    赵景的情绪渐渐平静了下来,神色也有了些许温柔。他瞥了儿子一眼,轻声道:“怎么?我说他说得有些多了么?别不耐烦,这就快完了。幸好延年争气,弱冠之年南征北战,无一败绩,后来立功封侯,成就不在父兄之下。可惜啊……”

    赵景的神色渐渐带了惋惜:“你说他要是不姓纪,该有多好呢?”

    赵承总觉得自己听到了什么不该听的东西。

    “不说这个了。”赵景微微叹了口气:“反正人都没了,朕也该下去找他了。”

    赵承:“……”说句大逆不道的话,幸亏今上快要崩了,否则被灭口的妥妥就是他了吧!

    “后来纪穆死了,纪平和纪媛一个把持前朝,一个把持后宫,纪家人愈发猖獗,而朕能做主的事情,也越来越少了。”赵景自嘲地笑了笑:“后来,朕甚至什么决定都做不了,最多只能给纪平下下绊子,可就是这样,也只能把他的决议拖上几天而已,结果还是他想要的结果。朕看着大周在朕手里日渐衰微心里又多恨,你又能知道么?”

    赵承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心想要是您不给纪相下那么多绊子的话,想必大周还不会衰微的这么厉害,真的。

    怨恨不仅会消磨人的意志,还会让人渐渐失去理智,渐渐变得什么都看不清。就像他的父亲,被恨意蒙蔽了双眼,便把国力衰微全部归咎于纪平,全然意识不到自己把私人恩怨带到国事里,是一种多么可怕的愚蠢。

    何况赵承记得,至少纪平兢兢业业,没有半分对不起他。

    赵景还在自顾自地说下去:“还有那个女人,心里眼里只有她的家族。幸亏啊,她没有孩子,否则我赵家的江山迟早要易主!”赵景的眼神有些迷茫,似乎在回忆着什么:“她怀过一个孩子,朕已经很小心,很小心了,可她还是怀了一个孩子,那年她已经三十岁了。朕每天提心吊胆,后来,嘿嘿,太一神终于听到了朕的祈愿,她那个孩子没有了。”

    赵承觉得,他的父亲已经不可理喻了。

    赵景神秘而吃力地对赵承勾了勾手指,示意他低下头来。赵承不明所以,便听赵景在他耳边说道:“其实朕的三个儿子里,最喜欢的就是你,可是纪媛恨你。”

    纪后的确不喜欢赵承,但赵承认为,他的嫡母对他的感情大概还谈不上“恨”。

    不过听完了他父亲后面的话,赵承便觉得如果他的嫡母恨他,那大概也无可厚非。因为赵景对他说道:“因为纪媛流产后,朕宠幸了她身边贴身侍奉的宫人,然后便有了你。”

    ……赵承觉得他小时候纪后没把他掐死实在是心胸宽广。

    然后赵景忽然笑了:“可她没有自己的儿子,不得不立一个年纪小、相对容易控制的人为太子。纪媛大概永远都想不到,她忍着恶心扶植的你,会比你的两个哥哥可怕得多。阿承,你会比他们、比我们走得都远,你会前途无量。”

    大概是赵承的表情太过震惊,赵景反思了一下自己是不是吓着了他“最喜欢的儿子”。最后他轻轻地拍了拍赵承的手背,那大概是赵承两世来唯一一次从父亲身上感受到的单薄到几乎一下就会随风而逝的名为“宽慰”的情绪。

    而后赵景便宽慰他道:“不要紧,纪平老奸巨猾,你必然斗不过他,可他大概也没几天可活了。而你再大一些,纪媛也该老了,纪家这一辈再无人才,吾儿勿忧。”

    哦,原来他只要熬到纪平和纪媛过世就可以了,听起来不太难的样子。

    赵景看着赵承明显松了一口气的样子,自己心里也觉安慰。他这一“安慰”,便少不得再说些什么:“朕帮你除掉了纪延年,纪家无后啦。”

    “臣谢……”赵承心不在焉地随口应道,但下一刻,他便意识到自己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赵承霍然起身,失声问道:“陛下说什么?!”

    赵景瞥了他一眼:“怎么?朕说,纪延年死于北地沙场,实是朕的手笔。”

    赵承觉得嘴都不是自己的了,他磕磕绊绊地问道:“可、可是,先生实乃国之栋梁,而且没有一丝不臣之心啊!”

    赵景长叹了一声:“是啊,朕也舍不得,可是,谁让他姓纪呢?”

    “如果他活着,纪平一死纪媛就会把他推出来,你依然没有出头之日。唔,延年的儿子似乎是个人才,在做你的王太傅?阿承,找个机会,除掉纪桓吧。”

    要是面前这人不是大周的皇帝,要是这人折腾的不是他自家的天下,赵承真怀疑他是敌国派来的奸细。做皇帝的病得就只剩下一口气了,还忙着除掉少数几个能拿得出手的朝臣,这是怎么样的境界啊!

    如果一个能力不足以匹配他的地位的人,坐在那高处不胜寒的龙椅上,他怎么能不变得多疑呢?

    赵承没有回答;他永远都不会答应他的父亲。或许赵景在最后的时刻,终于像一个父亲一样,把他所有未了的心愿都寄托在了子女身上,但他不知道,在他的儿子所经历的那些他想不到的漫长岁月里,“父亲”早已变成了一个模糊的符号。

    赵景敏锐地捕捉到了赵承脸上的那一丝不以为然,于是他异常严厉地对赵承说道:“你不愿?你舍不得纪桓?”

    赵承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的父亲,没有回答。

    赵景突然凄厉地质问道:“你有什么舍不得的!我都可以舍弃延年,你又凭什么舍不得!”而后他的眼睛终于从赵承脸上挪开,色厉内荏地嘶吼了起来:“我马上就要死了,你说过的,生同裘死同穴,我没有失约!”

    作者有话要说:  三次元有点事,更晚了,桃子卖个萌道歉怎么样~(≧▽≦)/~

    ☆、长安不见朔郡疆

    成平十二年八月丁酉日,立太子。

    本朝悬而未决三十余年的储君之位终于尘埃落定,可谓几家欢喜几家愁。这是件难得让帝后二人都满意的事,只不过在这场一点也不繁琐的二合一仪式上出现的那位当事人,全程一脸魂不守舍,让多少朝臣暗叹储君羸弱。

    ……其实是因为昨日的那场密谈,让赵承至今都难以接受罢了。

    仪式结束群臣贺太子时,赵承笑得十分勉强。他不知道该怎样面对纪后,只好厚着脸皮装糊涂;至于纪桓反倒好办,反正他从来没有觉得他的父亲更亲过纪延年父子。

    只不过有时候赵承忍不住会想,他跟赵景大概真是父子天性,连坑人都坑得代代相传。

    八月戊戌日,仅仅在赵承被立为太子的一天后,皇帝驾崩,举国哀悼。

    新君继位,尊皇后纪氏为皇太后,皇太后兄纪平益封两千户,皇太后弟纪淮早逝,于是封其长子为平陵侯,始封一千八百户,其余纪家人各有丰厚的赏赐。举朝皆言今上对母家倚重非凡,本就门庭若市的丞相府,如今更是连门槛都要被人踏破了。

    偏偏,漏了纪桓。

    赵承好像在躲避什么似的,刻意而一厢情愿地在纪桓和纪家之间划着界限。纪家权势之盛已经大大超出了他所能容忍的范围,如果他们之间终究无法善了,那他希望至少不要把纪桓牵扯进来。

    成平十二年,是注定不平静的一年。赵承继位的时间比原本整整提早了两年,而那些本来只在边境耀武扬威了一圈的匈奴人居然破了萧关,在北地大肆烧杀抢掠后,又占了彭阳城,大有继续南侵的势头。

    养尊处优的朝臣们终于慌了神。

    彼时纪平已经沉疴难起,满朝没了主心骨,整天人心惶惶的。赵承每每对着这放眼望去没有一个能拿出手的朝臣,就情不自禁地生出一种无力感:他再神通广大,奈何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先生,我头疼……”赵承一回到清凉殿,就抱着纪桓的手臂哀嚎起来。

    赵承起初还不习惯,觉得自己一把年纪了撒娇耍赖太不像话,可他后来发现纪桓还就吃这一套,往往有事半功倍的效果。

    纪桓又好气又好笑,他轻轻把赵承推开:“陛下坐好,臣给你揉揉。”

    于是赵承便心满意足地享受起纪桓一塌糊涂的按摩手法来。

    赵承继位后,纪桓又当回了他的博士。每天无所事事,便又勉为其难地领了个侍中的职位。侍中顾名思义,就是入侍禁中,一轮值可以在未央宫里住好几天,宣室偏殿就有专供值宿的侍中休息的地方。这下彻底遂了赵承的心愿,他恨不得纪桓天天住在未央宫里,最好连休沐都不要出去。

    要不是东宫还住着一位处处可以压制他的皇太后,他都想把纪桓那没两个人的家一并搬进来。

    “边境的事怎么样了?”纪桓一边在赵承头上瞎按,一边关心地问道。

    “没什么。”赵承满足地咕哝了一句。

    纪桓却皱起了眉头,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臣听说匈奴人已经占了彭阳……”

    赵承轻轻挣开纪桓的手,拉着他在一旁坐了下来,反问道:“长卿觉得长安危险?”

    没想到,纪桓摇了摇头:“不,匈奴的伊丹单于虽然鲁莽,但并不愚蠢。他应该知道,以他们现在的实力是吃不下庞大的我们的。所以伊丹应该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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