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不敢有违，上前按萧颖的吩咐办。

    萧颖看着镇定，实则有几分乱了方寸。不然她大可自己上前拆绷带。

    李阁胸口处确是伤的蹊跷，看那架势，兵器应该是有倒钩的。而且不幸中的大幸是小阁避过了胸口，伤在离胸口两寸的地方，这才留下了生机。

    “有毒么？”

    “是，一个受伤的暗卫冒死吸了出来，现在还在昏迷当中。”

    不一会，三个太医的方子也拟了进来。萧颖看过，提笔刷刷加了两道猛药。小阁的身体不能慢慢的调治。虽然封了印，但如果皇帝正月间不露面不知引来多大的猜忌与恐慌。

    “下去亲自守着熬药。”将方子交给最年轻的太医。李阁的毒既然及时吸了出来，于性命就没有关隘。目下只要等他清醒过来，伤口愈合就没事了。

    “你们二位，随本宫去探视受伤的暗卫。小福把地址告诉小寿，然后你寸步不离的在这里守着。皇上醒了立即来报。”

    为了捂住消息不外泄，也为了救治方便，小福做主把暗卫也装车拉回了宫，就在乾元殿的侧殿。

    萧颖以轻纱覆面探视伤员。十几个受伤轻重不一的暗卫一时都不知所措。

    “各位为了保护陛下受伤，本宫于情于理都该来探望。这是太医院的副医正，让他来为你们好好诊治一番。”

    刚才也有医士来看过这些人，想不到皇后会亲自带着医正又过来。

    “哪一位是替皇上吸出毒液的？”萧颖问。

    “这边，皇后娘娘，于单侍卫单独在一间。”

    这边萧颖对伤员含笑致意后才步出房舍，身后的人这才反应过来，响起几声“恭送皇后！”

    于单伤的比李阁还严重。看到顶头上司医正大人陪着皇后进来，床头守着的年轻太医赶紧起身，简单说了自己的诊断。

    董医正便开始诊脉。给侍卫开方子他手脚放开多了，挥笔而就。

    “娘娘，于侍卫懂的吸毒一定不能自己吞咽进肚，虽然因为接触也中了毒性，但还不算太严重，还可是针灸拔毒。”如果不是这个人吸毒，自己一条老命恐怕也难保。

    “那就好，务必救活他。”萧颖松了口气，这才回到乾元殿，过问了几句殉职侍卫的抚恤事宜。这才安心守着李阁。实则她去探视伤员，也就是一个姿态。但这个姿态表现出来，收效却甚好。至少底下人知道一定得尽心尽力，上面在关注。而且，如果这些人安置不好，也容易冷了旁人的心。下次再有为难，别人拿命出来替小阁搏，就会带上三分犹豫。这三分犹豫，在关键时刻是能够误事的。

    李阁直到夜半才醒过来，期间萧颖回去看了下箴儿和璇玑，他们撒了会儿娇，惦记着在天上飞也就不大过问她究竟去哪里了。丘壑一手抱着一个，从这边飞到那边，眼中不无对萧颖的无奈。以他的耳力，自然听到了小福说的话。这么巧，慕容不在，他也没跟去，就出事了。下手的人很了解宫里的事么？

    李阁昏沉沉醒来，看帐外昏沉沉的，“小福，什么时辰了？”

    “二更了，你要不要起来吃点东西。”

    李阁的手突然伸出帐外握住萧颖的手，紧紧的握了好久，又抓到唇边留恋轻吻，“颖颖，我差点就再看不到你了，也看不到孩子们了。”

    萧颖感觉到李阁的唇有些干裂，扶他稍稍坐起，在身后垫了了大迎枕，好喂他喝水。这时候刚醒，先喝点清水对胃好些，等一下再喝参汤补气。

    “一天没吃东西了，先吃点吧。”

    “嗯，你喂我。”李阁的脸在萧颖手心蹭了几下。

    萧颖柔声答应，端过小福手里的碗喂他。这个当爹的，还爱跟她撒娇。下午那两只也是这个神情。

    “我去看过替你吸出毒液的于侍卫了，他也没有生命的危险，其它一些暗卫也还好，只要将养些日子就行了。”

    “嗯。”

    “孩子我请邱大侠看着，不必担心。”

    看他吃过东西，精神好些，萧颖又让他喝了温热的参汤。

    “这件事，你心里有底么？”

    李阁在枕上摇摇头，往里挪了点位置，“都过二更了，你也上来躺会。”

    “好。”

    倪裳带人进来伺候萧颖卸妆、宽衣，服侍她卸下。

    李阁伸手想搂萧颖，有点没力气，最后往下缩了一点，把头靠在萧颖肩上。

    这件事他其实有点思路了，这个时候他死了对谁的好处最大？谁的嫌疑就最大。眼前一黑，原来是萧颖拿手捂住了他的眼。

    “还想什么闹心的事，赶紧再睡一下。”

    “我睡一下午了。”

    “你那叫昏迷，快睡。”

    萧颖的手一直捂着，直到感觉他呼吸平稳才松开。

    她其实是见过那样的伤口的，所以才那么笃定只要毒液全吸出来了，虽然伤口看着可怖，但实则太医完全可以对付。

    八岁那年，她见过很疼她的小叔叔就死在这样的伤口之下。他是因为背弃家族，勾结外人令家族利益受损所以被身为家主的父亲下令处决的。小叔叔死后，他的剑依然被放入祠堂里，只是已经在主人逝去那夜已经断裂了。

    在初五的时候，李阁用药提神，在宫宴上露了面。萧颖伴在他身侧，眼睛往父亲的席面上望了一眼。还是那样波澜不惊的眼神，他的图谋可真是不小。李阁只露了下脸就回去了，反倒是萧颖兴致勃勃到最后还在看歌舞。

    宴后，萧三通对萧颖说：“为父想去见见太上皇。”

    身旁的人都退出去了，萧颖冷冷一笑，“父亲的消息还真是灵通，连太上皇将不起都知道了。”

    “呵呵，为父怎么都要去送他一送。”

    “哼！猫哭耗子假慈悲，你到底要干什么？”

    “干什么？我还不是为了你好，在宫里皇帝的爱能靠得住才怪，当太后比当皇后幸福多了。小皇帝一死，你就是理所当然的执政太后。以后大权在握，什么男人不跪倒在你的凤袍下。”

    萧颖自小就知道这个爹不靠谱，什么离经叛道的事都敢干。但真没想到他连让她当了太后找野男人的话也说得出来。

    “我当执政太后，然后你好把持朝政才是吧。你的心里就没有一点点亲情么？璇玑和箴儿还这么小，你这做外公的就要让他们失去爹。我告诉你，谁敢动小阁，那就是我的敌人，你也不例外。”

    “傻女儿，你真当他还是跟在你身后的小鬼么？从他头回跟着你到萧家来玩，我就知道这小子不简单。他从来就不是我心目中的佳婿人选。樊清，甚至李践都比他好。”

    不如归去

    萧颖自然不肯让他去见景帝，他们两人一直就势同水火，虽然母亲去世十年也没真的有什么摩擦，但舅舅都要大去了，不宜再见到父亲受刺激。

    “傻闺女，你让小皇帝用爱情这味毒灌傻了。不撞南墙不回头！你不妨现在去见他，就知道在他心底你到底有多重了？不过我提醒你，悄悄的去，别摆出你的皇后仪仗那么大张旗鼓。”

    萧三通走了，萧颖坐了良久，苦笑一下，去找了一件小纨的衣服换上。出去不远就遇到坐在房顶上喝酒的丘壑，他愕然的看着萧颖。金砖这是要干嘛呢？看方向是往乾元殿去。不过这是人小两口的事，他不管。

    就像他同样也没告诉李阁他媳妇武功虽然很烂，但轻功还是过得去。虽然这很大程度上得益于她对祖上传下来的内功心法的颖悟以及他这个邱家人的指导。说起来，他和金砖倒还有半师之谊。没能收他闺女做徒弟，倒先教了他媳妇。

    乾元殿的防守自然是严的，不过再严也防不住在此出入了两年多的萧颖。她进了寝殿隔壁值夜宫女的房间，一掌击晕值夜宫女。合上双目，暗运内功让自己达到空明之境。隔壁压低声音的语声便渐渐传了过来。

    “萧三通可是不简单，你在萧家多年，是知道的。”

    “皇上，正因为萧三通不简单，所以属下才冒夜进宫。他所图必定非浅，皇上不得不多提防一些。”

    “慢慢来吧，萧家已经交了一个人给朕，朕也要卖她几分面子。穆晓，你日后不要再来找朕了。”

    “是，属下告退。”

    呵，原来在父亲和他的眼底，自己都是一枚棋子。那些情爱是真的，可是置于利用下的情爱她萧颖不屑于要。心中被父亲与丈夫同时背弃的感受缠绕着，木然转身，脚下却险险滑倒。被来巡查的倪裳扶住，“娘娘小心。”

    “谁？”李阁惊怒的声音从寝殿传了过来。

    萧颖没有理会倪裳古怪的面色，在听到李阁的声音时拔足飞奔起来。

    “颖颖，回来！”身后是他不顾一切的高喊，萧颖充耳不闻。李阁身上带伤无法追出，又不能招侍卫去追。扶着门框咳嗽了几声，怒斥吓住了的倪裳，“皇后在此，如何不报？”急怒之下，竟是迎面一个耳光扇倒倪裳。

    “来人，去将箴儿和璇玑一起抱过来。”看着熟睡着抱过来的儿女，李阁让人把他们并头搁到龙床上。自己站在窗前，等着回报。

    萧颖不知不觉间已来到宫门前，这才冷静下来。回去，不甘！也罢，她今夜就忘了自己是皇后，是母亲，且去借人的酒杯浇一浇愁肠。明日，等她忘了方才听到的话，再回来做母亲。在宫门处是小福急急跑来替萧颖放行，不然说不定她就硬闯了。

    出了皇城，萧颖熟门熟路的拍开了一家相面馆。

    “小忧，快拿酒来。”萧颖推开来开门的解忧芪，径自往里走。此处是炎夏京城很有名的相面之所，之所以有名一则因为女相士看得准，二则因为她每日只做十笔生意。超过了哪怕是皇亲国亲、当朝权贵，她也是不买账的。

    没想到，这么晚了小忧还有客人，是个男人，而且萧颖还认得，是樊清。

    “你们？”狐疑的眼光在随后进来的小忧和樊清之间徘徊。

    小忧拍掉她的手，樊清也站了起来，两人都是一派的云淡风轻。

    “这位夫人想来是解姑娘的友人，在下也是，幸会了。不打扰二位，樊清告辞。”

    解忧芪开门送樊清出去。

    “惠儿呢？”惠儿是解忧芪的贴身侍女，萧颖眼见两次都是她自己去开门，很是纳闷。

    “我打发她嫁人了，说吧，你怎么了？”解忧芪盘腿在榻上坐下。方才接待樊清是在外室，虽是孤男寡女但二人均是心怀坦荡之辈。萧颖就不必有什么顾忌了，直接带进了里屋。

    “我要喝酒，喝醉。”

    解忧芪看她两眼，最后还是起身去起出窖藏的美酒，另做了几个小菜佐酒。弄好后两人便就是明月清风喝了起来。

    三坛见底，萧颖喝了一半，这就是她的酒量，接下来就该成话唠了。虽然她每每醒后总不承认。

    “天下尽在他指掌之间。是我自作聪明以为可以对坐两端持了黑白二子同下一局。以为可以青梅煮酒论英雄。”

    解忧芪自然知道她说的是谁，也不接口，就听她说。回头睡一觉就忘个干干净净。

    七年前她被师傅弃于街头，贫病交加，被萧颖捡到，萧颖看她饿得两眼发昏，把她攥到一户人家，撬开厨房门煮了碗白水煮面加点盐给她吃，然后药铺的老板娘回来就收留了她。然后两人做朋友，也就做了这么些年。虽然她进宫后，没什么见面的机会。但心头不舒服，还是会找到她这里来。

    她知道萧颖也只是需要个人倾听一下，而她正是合适的、绝不会多嘴的人。

    萧颖从头到尾一直都没问樊清怎么会在这里，想来也是知道她的为人才没有问。

    “有道是，不如归去。”萧颖拍着桌子说。

    “萧大小姐，你往哪里归去？”

    “我没地方去，天上人间，哪都去不了。我还有儿子女儿，即便没有，我也走不了多远。”萧颖打了个酒嗝，趴在桌上睡了。

    这么冷的天，睡在这里怎么成？解忧芪无奈起身，准备先扛她上床再说。惠儿走了的确还是有不方便的地方，不然此时一人扶一边会轻松很多。

    门上有人轻叩。

    “没锁，进来吧。”估计是找萧大小姐的。

    果然，门外是一个白面无须的人跟远远看到过一面的少年帝王。

    “有劳解姑娘了，我来接内子回去。”说着跨进来把萧颖接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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