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三百万。如果，积欠的税银能收上来倒好，不然就得出现赤字了。

    积欠的税银，倒不是说是百姓欠下的。多半是让地方官府挪作他用了。一旦出现赤字，朝廷的对策便是加收税银，这样难免引起民怨，而实际入库的税银却远远不足。难怪皇帝第一个撤换的六部大员便是户部。

    楚灏让人拿着账册，跟他到库房，去看樊清盘库的情况。却看到樊清正把两枚铜钱丢到水盆里。

    “怎么了？”

    “大人？”樊清站起来，指着水盆中的两枚钱币。“正要去报告大人，方才有经年的老人告诉属下，觉得一箱钱币的分量有些差池。你看，这两枚都是今年改元伊始，新发行的钱币。为了印的清楚，户部特意用了铜六铅四的比例筑钱。”

    “是。”楚灏也知道这事，当时他还特意看过，这个比例铸出来的钱币格外清晰。看水中两枚钱币，一起一伏，显然比例不一样。他伸手抓起来，一枚稍稍有些不那么清晰，但不是有了先入为主，也很难看得出来。

    “这一枚是属下身上掏出来的，这一枚是库房里收的。”樊清指点着。

    楚灏示意手下出去看守门户，另找人拿了钱币去核验比例，不多时，有人来报，库房中收的那枚是铜五铅五的比例。一枚的差别算不得什么，但把全国的钱币算在一起，却是个不小的差额。而且，恐怕还不只是这新发行的铜钱通宝被人置换过了。

    “这是有人收了国造的钱币，然后融了再私造，从中牟取暴利。不行，我立即去向皇帝禀报。”

    李阁听完楚灏的禀报，把铜钱啪的一声扔在案上，“发财都发到这上头来了，当真是藐视朝廷。朕原本还说国库八分，私囊两分，朕且认了。如今看来，入国库的连八分都没有。还有楚卿你说的，各地挪用税银的事。”李阁一手握了握扶手，“那依楚卿所见，当务之急是什么？”

    楚灏躬身说：“兵分领路，一面用得力的人替换各路催缴税银的专使；另一面，派专人去查有人私下铸造钱币一事。“

    “卿既掌户部，催税专使的人选由卿拟定。至于查案的钦差，何人适宜？”

    “臣举荐樊清，一则此人确是干员；二者樊家也需要明确表明立场。”

    李阁颔首，“就依卿的意思，派樊清为钦差。孟老夫子说为政不难，不得罪于巨室。朕要革新炎夏天下，头一个要得罪的便是炎夏这些个巨室，是需要他们表态了。”

    小禄到樊府宣旨，任命樊清为钦差大臣，专司查私铸钱币一事。樊家中门大开，焚香接了旨意。嗣后樊清去见祖母。

    “祖母？”樊清自去户部之日，便有了自觉。樊家自此便算是上了新帝要革新的那条船了。不过，这么快被委任做钦差实在出乎意料。毕竟他起先只是个六品的主事。

    “嗯，清儿，自此，樊家的兴衰便一半在你父兄的军功上，一办放在了你身上了。皇上越级提拔，你千万要不骄不躁，好好的办差才是。”

    樊清磕了个头，“孙儿知道了，此去快则三月，慢则一年，祖母多多保重。”

    “你放心去吧，你的媳妇家里会照看着。”提起那个有些不解世事的孙媳妇，老夫人有些哭笑不得。那显然不是她心底将来要做当家主母之人该有的样子。不过，小两口过得好，她也暂且不说什么了。

    “孙儿去拜别母亲。”

    “去吧。”

    次日，樊清便去户部交接公事，向楚灏要了两个资深的人。毕竟，银钱一事他接触不久。两人关屋里分析了半日，樊清准备先从市场上去寻找不足额铜钱的来源。如此巨额应当有线索可寻。

    “还要多谢大人的保举，下官略备薄酒，请大人赏脸。”

    楚灏摆手，“该当我为钦差践行才是。不说了，添香楼，咱们这就走。”

    两人正在添香楼的包间里，推杯过盏，有公主府的人寻了来。楚灏便出了包间问：“什么事找到这里来？”

    来人压低声音说：“驸马爷，天大的喜事啊，公主有喜了。”

    “真的？”

    “千真万确，太医确诊了的。您快跟小的回去吧。”

    楚灏便入内给樊清打了个招呼，二人共事了大半个月，甚为相契，也就熟不拘礼跟来人回去了。

    樊清笑着要小厮回去禀报樊夫人，赶紧备上份礼去公主府道贺。

    消息同时也传到了皇宫里。

    “明明是我们早半个月，怎么叫皇姐抢了先。”李阁把手背在身后，走来走去的。

    萧颖正打发人给清和准备礼物，安胎的、补身子的……闻言放下礼单，“你这是在怪我？”

    “没有。”李阁赶紧否认。

    “哼，也不晓得是谁，时常半夜三更的才回来。”

    “是我冷落娇妻了，不如，我们亲自送礼到皇姐府上，然后出去走走你看怎么样？”

    萧颖惊喜的说：“得闲么？”

    “这点时间还是抽的出来的。说走就走，来，换衣服。”

    萧颖交代小纨看着人打包，跑进内室更衣。

    换衣服的间隙，李阁说起国库的窘迫。

    “什么？才那么点银子？”

    “是啊，这要出个什么灾祸，或是要剿匪什么的，朝廷都拿不出银子来。”李阁以为萧颖说的是国库银子少，萧颖惊讶的却是萧家抄出来还不到六十万两银子。难道爹还有窝藏的地方，还是转移了一部分。虽然萧颖不确切知道家底，但肯定是不只这么一点的。

    两人轻车简从，以送礼的名义到了公主府上。把清和和楚灏都给吓了一跳。

    萧颖伸手摸摸清和的肚子，“来，打个招呼，我是表姨哦。”

    李阁拍她肩膀一下，“得依着我，叫舅母。”

    “对对对，该叫舅母，你以后也别叫表姐了，要习惯改口叫皇姐。”清和笑眯眯的坐在榻上，一副有子万事足的模样。

    清和告诉萧颖，在京郊的白马寺去求子，很有效。

    李阁听了登时心动，拉上萧颖告辞出来，让马车转往白马寺。

    “你怎么听风就是雨啊？这种事情，求神不如求己。”萧颖嘟囔着。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就当去踏青吧。”

    到了白马寺，李阁在外等候，小纨陪着萧颖进去拜送子观音，掷铜钱。萧颖有个发现，急着出来告诉李阁。出到庙门外，就听到李阁招呼她：“夫人，快过来。”

    李阁正坐在一个算命的摊前，和那算命的老者闲聊着。

    那老人眼中精光湛然，含笑对戴着纱帽的萧颖说：“观二位面相，是世间绝顶的大富大贵之人。公子与夫人，命中当有三子二女。”

    李阁眨了眨眼，这话可有不同的解法。世间绝顶的大富大贵，可以说是帝后，也可说是贵人。不过三子二女他很满意。

    “这三子，会令贵家的繁盛，再多延续几十年。”令盛世多延续几十年么？那倒算是后继有人。

    “承你吉言了。”李阁挥挥手，小福上前递了银子。李阁便拉着萧颖的手离开，上了马车对小福说：“去查查这人的来头。”

    “是。”

    “颖颖，你有什么要跟我说？”方才萧颖一副有话要说的样子。

    萧颖点点头，“嗯，我发现，送子观音旁边那尊童子像，有些像摘星阁里御心皇后手绘的神将将军幼年的形貌。”

    李阁挑了挑眉，“不会吧？不过，神将将军幼年倒真是一副可爱的模样。”

    旦夕风云

    “三子二女啊，甚好甚好！要多多努力了。”

    萧颖想起自家生了三个孩子的姨娘，听说生一次腰就粗一寸的。

    “如果是你来生，我也很愿意出力。哼，江湖郎中说的话你也信。”

    李阁一脸的哭笑不得，“天生男女，分工不同。哪有男人生子的？”

    “哼，男女分工！”萧颖腹诽，女人能干的男人不行，男人能干的未必女人干不了。

    李阁搂住萧颖，“呵呵，颖颖，你是不是在担心，放心，你怀孩子的时候我不会乱来的。”拿下巴去摩擦萧颖的头顶。

    “听说湘云也生了娃娃了，希望她跟师傅在家乡一切都好。”说起照顾自己长大的湘云，李阁脸上漾出笑意拿手去逗萧颖的下巴，“湘云最怕的就是颖颖你了。你老是来玩弄我，她又不敢喝止。”

    “唉，谁玩弄你啦？早知道惹来这么场事，我才不跟你玩儿呢。”

    “那可不行，那我老早就死掉了。不说别的，光那次寒冬腊月被三皇兄逼到池塘里给他捡飞盘就冻死我了。”

    那是李阁五岁多的时候，三皇子李辉的飞盘掉到荷塘里去了，非得要路过的李阁下水去给他捡起来。

    浅湖那时刚去世，后宫中人见李阁失了靠山，景帝又一向不多过问后宫的事，更不管他。这下子，这个被宋皇后恨得牙痒的七皇子日子顿时难过起来。

    李阁本来在和萧颖捉迷藏，为了找她才来了这里。等萧颖藏了半天没被找到，一路寻过来才看到他被李辉推到池塘里，正冻得直哆嗦，可就是不肯求饶。

    萧颖趁着几个小太监都跟着站在池边瞧热闹，悄悄过去，把李辉也一把推到池子里去，然后跳下去把李阁救上来。

    萧颖跟景帝说，喜欢李阁，要把他带回萧家去养。

    景帝笑了，“又不是什么小宫女、小太监，你喜欢就能带回去，他好歹是名皇子。”

    萧颖奇道：“他是皇子么？那怎么连小太监都不如呢？”

    自此，景帝让身边的总管太监三不五时过问一下这个小儿子，他才能在宫里跌跌撞撞的长大到有自保的能力。

    “以后我的孩子，决不让他们再受这样的罪。”

    “你还在恨舅舅？”

    “你怎么总改不了口？”

    “叫了十多年，我习惯了。好好，你还在恨父皇？”

    “他现在都那样了，我还恨他做什么。连姓宋的女人我都让她安安生生的活着，犯不着还去恨他。”

    萧颖坐直身子，抚着他的眉头，“小阁，现在强弱颠倒，你这样很好啊，这才是真的男人。”

    李阁捏她一下，“我是不是真的男人，你还不清楚么？”

    “混蛋！”

    清和那一对正为即将为人父母而喜悦，李阁萧颖也腻在一处，而阿黛正在为樊清收拾明日出门的行囊。

    “你真的不能带我去么？我保证不添乱。”

    樊清揉揉她的头顶，“我是去办正事，下次带你出门去，好么？”

    “可你不在，我就觉得自己像个外人似的。”阿黛的炎夏话在樊清每日悉心的教导下进步很快，已经可以无碍的交流。

    “你已经是我的妻子，樊家的媳妇了，怎么能说是外人呢。你要试着去与祖母、母亲还有大嫂、二嫂，小妹去相处。”

    阿黛低头不说话，她不喜欢刺绣，不喜欢妯娌间的比较。她喜欢的是在摆夷的山山水水间自由行走，而不是现在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她喜欢背上弓箭，在山林间打猎，而不是跟着婆婆学管家事。

    “我去母亲房里。”樊清拍拍阿黛的肩，走了出去。负责管理中馈的母亲，此时才能得闲。家中虽然是祖母拿大主意，但具体的家事是母亲在管理，回事的婆子管家从早到晚都在跟前。

    樊夫人看着这个小儿子，有几分不舍，但更大的是指望他能高飞天际。

    伸手理了理他的衣襟，“自己在外，要多加当心，遇事多问问前辈。过个两年，我就想法子让你们出去单过去，不过现在不行，祖母不会答应。你媳妇多少也该学会怎么管家才是。不是母亲偏心，你大嫂大户人家出身，是要好些。她如果三年无出，你总能纳妾吧。到时候母亲再替你挑个好的。”

    “母亲，阿黛就是好的。”

    “母亲知道，她们一家救了你，即便有那么一天，家里也不会亏待她。”

    “母亲，你怎么知道她就不能生。再说了，不纳妾怎么了，皇上还说了不选秀呢。”

    樊夫人一指戳在他额上，“你们现在感情正好，母亲才不会做这个恶人。你知道什么，就没有不偷腥的猫，你也好，皇帝也好，少年情浓时的话怎能当真。不然，你那个二哥从哪里来的。”

    “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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