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宫无妃

    作者：玄月儿

    萧家之虎

    “颖颖，这个可中意？”景帝招手叫躲在后头的外甥女出来。

    萧颖几步跨过来，依在皇舅舅身旁。

    “怎么，成大姑娘，知道害羞了？”看她不出声，景帝打趣。

    “皇舅舅，我还要再看看。”

    “怎么看？”他都把人叫到御书房来了，她难道还真要面对面的去看不成？

    “皇舅舅，您别管了。”萧颖把头搁在他腿上，“我过些日子再给您答复。”皇舅舅说过，一定给她寻一个贴心贴意的好夫婿。可这么看一眼，能看到这人长得的确不赖，称得上是上等男色。御前奏对大气得体，有大家公子的风范。可他是不是女儿家的良人，却是看不出来的。

    “皇舅舅，您忙，颖颖告退了。”

    樊清是嫡出的次子，不会承爵，这个符合她想过清闲日子的要求。屋里的两个丫鬟都还是清倌，也不爱上秦楼楚馆的，说明不是耽于酒色之辈。

    景帝能把他列入人选，很重要一个原因樊清是今科的文状元。不过，樊家却是武将世家，樊清本人的排兵布阵也是不输人的。听说是樊家老太太让他考的文状元，把武状元的位子让给同年出生的庶出兄长。哪晓得半路又杀出一匹黑马，夺走了当年的武状元。人人都说，若是樊家老三，武状元肯定不会落入别人之手。

    萧颖的母亲浅湖公主早逝，家里是萧三通的续弦王氏当家。

    说起来，她娘虽是个公主，可她外婆却只是个最低等的采女（正八品）。而且还被先皇，她外公逮到与侍卫私通。一条白绫就送了上路。她母亲更是从小在众人的白眼与讥讽中长大。稍微有头脸的太监宫女都能作践她。连公主的名号都是等到她皇舅舅登基才赐予的。然后把她指婚到炎夏第一家族的萧家，做了萧家家主的嫡妻。有她皇舅舅罩着，日子倒也不太难过。她娘从不过问她爹纳妾之类的事，一切以夫为尊。搞得她一堆弟弟妹妹蹦出来，还有在她之前庶出的哥哥姐姐。总之，萧家是人丁兴旺的。

    母亲死了以后，父亲依旧花天酒地，根本不管她的死活。如果不是皇舅舅时时接了她进宫小住，摆明了给她撑腰。怕是怎么着了姨娘的黑手都不知道。

    萧颖‘萧家之虎’的称号也不知是谁开始叫起的，其实她也不是很悍。只是代为教训过不尊敬她娘的几个姨娘而已，手段也称不上厉害。她娘根本就是一只温良无害的小白兔，而且连告状都不敢。谁晓得就这么叫开了。萧家大小姐，浅湖公主的独女，当今圣上最疼爱的外甥女，是一只母老虎。

    梅驸马约了樊清一起出城去打猎。两人骑着马才刚出城，就看到大路上堵了不少人。原来前几日下了大雨，现在虽然已经放晴，却有些水洼还积水甚深。有一辆出城的马车陷进了大水洼中，车上坐了一个姑娘和随身的小丫鬟。丫鬟正在恳请路人帮忙推车。

    人多力量大，车很快就推了出来。小丫鬟向路人道谢，并谢以金银。樊清看到马车已经推出来，就没有下马，准备等车先过了再走，转头要征询梅驸马的意见，却见他正不错眼的盯着那面带轻纱的女子。樊清一笑，梅驸马就这德行，见到漂亮姑娘就转不开眼，跪再多次搓衣板也改不掉。

    正在和乐融融的时侯，一阵微风吹过，那女子面上的纱帽就那样掉落了下来。

    方才她轻轻出声的时候，路人都只觉音色婉转清脆，仿若仙乐。因此帮忙推车也更有干劲。只是大家小姐出门，自然是不便抛头露面的，不得见佳人一眼，还是有憾的。

    当下，场中中的目光都集中到了纱帽下佳人的面容上。

    “唉！”叹息之声顿起，方才还借故凑近的众人纷纷后撤。谁料到窈窕却非佳人，女子满面都是红色的小颗粒，还有一些开始破皮，看着甚是可怖。立马在她四周就散出一片空地，还有人直叹晦气，转身疾走。梅驸马也露出嫌恶之色，催樊清快走。

    女子面露难堪，目中已有泪意。小丫鬟一时也呆住了。

    樊清翻身下马，走过去拾起飘落于地上的纱帽，掸去上面粘上的尘土，递到女子手上。

    “小姐，帽子。”

    那女子正是萧颖，接过戴上。“多谢公子。”

    透过纱帽的遮挡细细打量了一眼，樊清的衫袍迎风拂动，一时之间竟是无边的雅致。更难得是面对她这张近乎毁容的脸，还能有这等淡定气度。萧颖心中微微一动。

    “阿清，快走，跟这种丑女人罗嗦什么。”梅驸马打马过去。

    樊清歉然的向萧颖笑笑，道声“告辞”，前去追赶。

    小丫鬟小纨这才走过来，扶着萧颖重新上马车。

    回到萧府，并无人发现萧颖出去过。因为之前黄大夫说她的这个疹子是要传染的，王氏听说了，命人禀过萧三通，将萧颖的月明小筑隔离了起来。每日里只让人将清水、饭菜送到门口，任小纨自己来取。

    景帝亲自保媒，萧家又是当朝第一大家族，这桩婚事便定下了。王氏为了打发这个不好对付的继女出门，更是大吹枕头风，让萧三通大大方方的备了一百二十八抬的嫁妆。樊家百年世家，本就是门当户对，樊清令名更是举朝皆知。萧三通也觉得做他的老丈人，甚有面子。

    萧颖脸上的痕迹半个月后也就消去了。原本就是问黄大夫要的药粉涂抹后产生的效果。

    王氏只是不满意萧颖那双天足，恐人要说。只是她如今已满了十六，再绑不得。何况，这个继女一向有主见，同她又疏淡，她也是管不住的。于是命人给她做了许多双高低鞋，不细看倒也看不出是天足。

    萧颖勉强穿上走了两圈，实在不习惯。

    “哎哟，郡主。不绑脚本来就不合规矩了，您要是连这高低鞋也不肯穿。那可是要让人笑话的。”说话的是王氏的陪房周嬷嬷，她奉命来教萧颖规矩。婚事一定下，景帝封了萧颖一个灵慧郡主的封号，大家便一起改口唤‘郡主’。

    萧颖坐下来，随手挥挥，“我知道太太是好意，嬷嬷且让我歇会。”真是难受，萧颖自小的性子就是个假小子，爬高蹿低的。要她这么慢条斯理的顶着双高低鞋走路，跟要她的命似的。

    “那郡主就歇歇。”

    “好，小纨，给周嬷嬷上茶。”

    好容易挨到晚上，萧颖往榻上一躺，两只鞋被踢出去，“真是要命。”不过比较起来，她宁可穿高低鞋，也不要绑小脚。她六岁的时候，为了逃开绑脚的命运，可是费了好大周折。直到皇舅舅说了句迟些再说才没有被绑成大门不得出的小脚姑娘。后来又遇上娘去世，她更是无人敢管了。王氏进门的时候她都十二了，哪能随意被摆弄。

    “小姐，小姐”小纨听到一个消息，飞快的跑来。

    萧颖皱眉，看小纨确是很急的样子，急得又叫起了小姐，问了声：“怎么了？”

    “姑、姑爷上战场去了。”

    “什么？”萧颖一惊，手上的针顿时扎破了手指。炎夏的习俗，新娘子的红盖头必得要自己亲手绣制。

    “他不是文职么？皇舅舅怎么会让他去的？”

    “听说本来是由他二哥随田将军押运粮草到前线给樊将军的，偏巧他二哥的腿伤到了，他就自告奋勇去了。”

    萧颖的心这才放下来，早说嘛。一惊一乍的，这可是她下半辈子的良人。

    “小姐，你当真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了么？”

    “厄，就剩几个月了，我装也得装过去吧。”希望樊家能早些分家，叫她天天去婆婆面前立规矩太难受了。希望皇舅舅能万岁万万岁，多罩她几年。

    两个月后，消息传到京城。南越劫掠粮草，樊文书以身诱敌，护住粮草，却不幸壮烈殉国。

    萧颖眼前一黑，小纨赶紧把她扶住，小姐怎么这么苦命啊，九岁死了娘，爹又不闻不问的。好容易皇上心疼，寻了个好夫婿。这还没有嫁姑爷就殉国了。那小姐怎么办，去樊家当未亡人么？如果要再嫁，什么人才能不介意同时有‘母老虎’和‘克夫’名声的小姐啊。就算是皇上再保媒，也得降格以求了。这还得防着借小姐上位的人。小姐是不想后院有其它女人的。这个也难保哇？

    萧颖在床上躺了三天，接到景帝的口谕，进宫伴驾。皇舅舅这是怕她在外头，人言可畏吧。也好，省得天天得面对着王氏遗憾的眼神。

    白玉小猪

    萧颖进宫了，住进她惯常落脚的延熙阁。有很多人在背后议论景帝对这个外甥女超乎寻常的疼爱。景帝有一个亲妹，同父异母的就更多了。却偏偏对浅湖公主的女儿格外的好。

    萧颖不管这些，皇舅舅是她的靠山。

    “颖颖”，有人拢起了延熙阁的帘子，外面走进来一个，厄，应该叫少年了。不过，在萧颖眼里，他还是那个粉雕玉琢嘴巴甜甜，好像白玉雕成的娃娃，最喜欢不声不响跟在她身后，有事的时候叫一声“颖姐姐”。

    “小阁，你为什么不叫颖姐姐了？”萧颖去捏他的脸，发觉他长高了，同她差不多了。而且声音也变得跟鸭子叫似的。她不就才半年多没有进宫么，怎么一下子抽长这么多？

    七皇子李阁眼里一闪，还是没有避开她的狼爪，任她蹂躏了一番。

    “我听说你进宫了，所以过来看你。”

    萧颖撅嘴，“少说话，少说话，真的很难听。”她不但死了个没过门的男人，连最喜欢的小娃娃都没了。

    李阁看她沮丧的在屋子里坐着，发出邀请，“要不要去我那里玩？”

    “不要，你回去吧。”萧颖的心情还是不好，对这个不是娃娃的李阁很是没爱没耐心。

    李阁没有动，就坐在椅子上，看萧颖发泄的整理屋子，拿张抹布到处抹。这是她一直以来的习惯，遇到不开心的事就抹东西。只是在萧家，她不敢。那还不知传出多少话来，譬如说小姐脑子有毛病这类的。她可不想在‘萧家之虎’以外再添个萧家的神经病这个头衔。还是宫里好，什么话也传不出去。

    把屋里的家什统统抹了一遍，心头方才好过一些。转过头来，看到李阁还一动不动的在那里坐着，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她。真是个漂亮小孩！

    萧颖讪讪的笑，好像连茶都没给他倒一杯。小纨也让自己给撵出去了。萧颖把干净的抹布放下，在桌上倒了杯茶端过去。

    “小阁，喝茶。咦，你不开心啊？来，跟颖姐姐说说。”发泄过后，心里好过许多的萧颖又变身知心姐姐了。

    “你很难过吗？”李阁的鸭子声音幽幽响起。

    “那当然了，我可是死了男人。”

    李阁握着茶杯的手，微微紧了紧，“你不过见过他一面。”

    “谁说的。”萧颖就坐下来，把自己装着出疹子，偷偷去看樊清的事说了。“真的是个不错的人呐。”如果樊清没有死，或许萧颖就只觉得还过得去。可他死了，他的优点就被无限扩大了。

    “我回去了。”李阁突然站起来，直接往外走。

    咦？小娃娃什么时候有脾气了？

    不过萧颖也没顾上理他。忙收拾了下仪容，这个时辰该去见驾了，找皇舅舅哭去。

    到了皇帝的寝殿，宋皇后也在。

    “萧颖拜见皇上皇后。”

    “颖颖，快过来。”宋皇后向她伸出手，萧颖心头‘切’了一声，背着皇舅舅没见她这么热情。

    “皇后娘娘！”这个舅母不是原配，李阁的母妃才是。只是皇舅舅从皇子到太子，再到皇帝，最后却贬妻为妾，另立了宋氏为后，李阁的母妃被封为贵妃。

    “可怜见的孩子，怎么叫你遇到这种事，以后可还怎么办？”宋皇后说着，眼泪就淌了下来。

    “皇上，臣妾的意思，不如就叫皇儿……”

    切，死女人，之前怎么不舍得叫太子娶我。当然了，以萧颖的家世，景帝对她的疼爱程度，那自然是得把太子妃的位子空出来。她可是景帝御口亲封的灵慧郡主。

    太子妃这个位置可是要给宋家的女儿留着的。现在就不用了，太子李践收她就跟收破烂似的，给个良娣的位子就是施舍了，还讨好了皇帝。

    景帝点点头，他也是这个意思。之前颖颖不乐意，现在这倒是最好的法子。

    萧颖的头埋在皇后怀里，有点僵硬。她可不想嫁给李践。那家伙跟梅驸马是一路货色。而且，她也不想和那么多女人抢男人。否则，之前皇舅舅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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