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凯朝他两摇了摇头，很坚定的对他们说道：不需要这样做，离家半年了，该回去看看。除了我们这些没得选的，陪父母过年是件很重要的事儿。

    说句真心话，我真不想回家过年。别说李玉梅不原谅我，就算和好了，我也不想回家过年。

    从我记事起，每每到了过年的时节，老爸总是要在单位值班。抑或说只要李玉梅一放假，他就要天天在单位加班更准确些。

    大年除夕，别人家都是欢声笑语，而我家呢，老妈李玉梅只知道忙着高三班高考复习策划，我一个人守着电视看春晚。最憋屈的是，一到10点，她就粗暴地逼我睡觉。然后听着外面的鞭炮声，一遍又一遍的数蛤蟆。曾经有一次数到舌头抽筋。

    对于陆凯不回家的原因，我只知道，他老妈反对他玩乐队，砸了他最心爱的吉他，烧了他写歌的本子。其他的，他没说，我也没问，就像他不追问我一样。

    等大家酒饱饭足后，看着他们四个一起回宿舍，我突然感到了莫名的孤单。

    晕晕乎乎的，感觉腿都快累断了，总算到了宿舍。躺在宽大的可以自由翻滚的双人床上，那份孤独感比任何时候都强烈。

    真不知道自己怎么混的，走到哪里都让人嫌弃。现在更是被人接连算计，沦落到那儿都不敢收留的份儿。

    其实，我何尝不知道，教务处的人会给我单间，八成觉得我没几天就滚蛋了。可是连我都没想到，在这儿一住就是整整三年。

    躺了半天，怎么也睡不着。

    用鼻子使劲嗅了半天，才想起少了杨立川的臭脚丫子味，还有路高深每晚必造的烟草味。想念烟草味也就算了，权当是二手烟吸多了犯的烟瘾。臭脚丫子味也想，真是有病。

    莫名的很想那帮兄弟，天天睡一起的时候，常常烦的要命。厌烦杨立川的话唠，奚落路高深的卑鄙，也调侃陆凯的闷骚，还嫌弃秦立强话太少。

    现在，突然觉得和大家在一起的日子，原来是件多么奢侈的事情。可惜，或许发现太晚了。

    站在宿舍区最高的阳台上，我努力地往西面搜寻。隔着灰黄的综合楼，根本看不到他们住的楼，也看不到尤然她们那栋。竟让人有一种比邻若天涯的恍惚感。

    打开窗户，一阵刺骨的寒风吹的我清醒了许多。看着被霓虹映红的天空，有一种思念，让我泪流满面。

    我隐约看见无数星光照耀下，那座小城的老城墙上残存的女墙：脑海中总闪现那条宽阔的护城河，还有夜间收网的渔舟，拖曳出一串串破碎的灯光。如今那片静谧，离我已如此遥不可及。

    想起文庙大街的香肠店，南关的羊汤和烧饼，还有府衙大街的张家酥鱼……就连隔壁邻居家，晒出来的虾酱味，都是那么香气怡人。

    乡味就是乡愁，以前读书读到这句话，觉得太矫情，现在终于明了，那滋味就是一味温柔的催泪剂，哄着你流眼泪，还让你想的望眼欲穿。

    我控制自己，不去想那些勾起馋虫的东西。却又想起了那些一起调皮撒野的小伙伴们，白天逃课睡觉，晚上到城外的乡间小路上疯狂飙车。

    也记得曾经因为打架，撕扯坏别人的衣服，哀求张亚楠出钱补救场景。那个时候，我就是超级事儿妈，每隔几天，就需要张亚楠出来善后。

    算是邪性了。乡人想多了也平添乡愁。

    自从那次收到张亚楠寄来的空白信以后，便再也没有了她的音讯，她表姐也没有再给我送过零食。想起那封满是泪痕的空白信笺，我不知道我们以后将是怎样的机遇。

    按照我们那儿乡间的风俗，订婚的两家只要一方退婚，就变成仇家的惯例。我的眼帘再次模糊了。曾经无比渴望摆脱这个婚约，现在却陷入深深的悔恨。

    当我再次打开行李箱里面的夹层，取出张亚楠的照片。每翻看一张，心里的思念就多一重。特别是看那张合影的时候，她那么热情，而我却一心想要拒之千里。

    躺在床上，看着张亚楠头顶那一对翘翘的小辫，还有笑不露齿的神情，原来也是这般可爱纯真。

    忽然想到她信上说，每晚都要看着我的照片才能入睡。于是，我也想学着她，看着她的照片入睡。可是，越看越精神，脑子里全是那晚和她拥抱一起的画面。

    我连忙把她的照片收起来，免得想的内分泌失调。

    莫名地佩服杨立川说过的一句话，大意就是：女人是靠心想人，男人是靠下半身想人。所以当张亚楠看我照片领悟到的是安心，而我看张亚楠的照片瞅出来的是**。

    但是**是爱吗？那什么又是情？

    脑子里又想到了杨立川说过的一句话，叫：“什么叫爱情，就是先**，做多了就有情，时间久了就是爱情。”

    突然特别渴望，我和张亚楠也能用这条路，找到一份平淡的爱情。想到这里，我决定明天买几个相框，把张亚楠的照片摆出来。就算是她们家真的已经退婚，她也不再喜欢我，我也要找一份信念，让自己好好学习，努力生活。

    这一切都想好了，我躺倒床上，很快就睡着了。再睁开眼，又是紧张而忙碌的一天。

    三场考试，从上午一直考到下午三点多。走出考场又去了一趟南三条，买了六个原木相框，还买了窗帘和大床单：考虑到夜里暖气不太热，我又买了一条毛毯。

    等我返回学校的时候，天色已经灰暗。

    由于有些专业的学生，已经放假回家。平时熙熙攘攘的校园，开始变得冷静。偶尔还会遇到一两位拉着行李箱，去赶火车的同学。让人心里更是凄凉。

    物理学院似乎都放假了，一直爬到六楼，只遇到了两三个过年不回家的。和他们照面的瞬间，可以看出每个人都是一脸的无奈。

    当我给双人床铺上了合适的床单，再铺上毛毯，几乎和自己在家的样子差不多。挂好窗帘后，一份家的温馨感跃然眼前。

    在把张亚楠的照片装上相框后，不管是电视机，茶几，电脑桌，还是床头柜上，凡是能摆放的地儿，我都摆放了，总之无论坐在那里，都能看到她甜美的笑脸。

    看着那架书柜，我还是没想好怎么摆放。寻思了半天，量了量书柜和衣柜的长度，临时决定用他们做一道墙，把睡觉的地儿和会客区隔开。

    说干就干，一个人腾挪半天，总算把它们放到了位置。可是一个新的问题出现了。

    衣柜因为生活需要，我把她的正面朝向了休息区：书柜则作为装饰和实用的目的，把正面朝向了会客区。于是两把各自出现一个难看的背面。书柜的背面是实木的，油漆很新基本不妨碍观瞻。可是那个衣柜的背面，虽说也是实木，但是油漆已经斑驳退化，要多难看就多难看。

    坐在沙发上，看着那衣柜想了半天。决定在上面裱纸做底，然后用自己蹩脚的画工，做一幅山水画。这样既省钱又显摆，越想越觉得自己有才。

    于是，跑到食堂胡乱扒拉了几口饭菜。又跑去文具店买齐了颜料墨水，上好宣纸。回到宿舍折腾了半宿，总算把纸裱好。

    明明想画山水画，结果莫名其妙的画了一道残破古城墙。

    难道这就是思乡心切的境界？我不知道。唯一知道的就是顺着画意将错就错，便在城墙下画了一道宽阔的护城河。一条渔船迎着初升的朝阳，倒映在一片霞光潾潾的河水中。

    收尾的时候，我情不自禁地在河面桥头上，画上了张亚楠的侧影。配上了一首与画意相合的题记：《望归》

    古城城头草木深，新舟舟尾霞光碎。

    凝眉依栏望君归，痴心宛如红日熏。

    题记写完，我自然没忘落款和日期，还从行李箱中翻出张亚楠送我的玉章，沾了红印泥，然后啪的一声按在落款上。

    自从离开家以后，这是我第一次作画。原以为会生疏，没想到却比之前更有感触。守着美景那么多年，不及今天即兴之作更有韵味。

    因为这幅画的存在，搭配着紧邻的书柜，俨然让会客区多出一份书香气。我有些得意地坐在沙发上，欣赏自己的大作。不成想，看着看着就睡着了。

    天色蒙蒙亮，就被冻醒了。

    匆忙的洗漱完毕，又打扫了一下房间。才想起今天放假，睡个回笼觉吧，又睡不着了。可是又不知道该干点啥。

    在食堂吃早饭的时候，原本已经稀疏的人群中，还在讨论着怎么回家的细节。我忽然感觉自己真的好多余，在家李玉梅嫌弃，来学校沦落到发配边疆的份儿。

    有些人吧，就是不长眼色。你都明里暗里提醒多次了，她还在那儿聒噪，你最怕听见的东西。

    “滚！听见没，****玩意儿。”我冲着旁边的两个女生，大声骂道。

    “这是哪儿来的神经病，在这儿乱喊乱叫……”其中一个女生，毫不相让的对骂起来。我抄起餐盘装作要扔过去的动作，就把她们吓跑了。

    另一个女生似乎认出我了，边跑边喊：“英语系04届2班江波，……”

    “干嘛？叫小哥名干嘛？”我大声回应道。

    “我们爱你！咯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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