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等等!”
就在这时,身后再次传来老板娘温和的声音。我回过头,用有些愤恨的眼神看着她。
“该羞辱的都羞辱了,不该知道也知道了,你还想怎样,东西我不卖了。”
“呀呀,人小脾气可够大。难道你想让你的同学弃学,还是想让自己饿死?”
不得不承认,她这些话压住了我的命门,但是想到无奸不商,便放弃了幻想。没有理会她,继续往外走。
没想到,老板娘竟然急了,一把拽住我。也不知道从哪里变出厚厚一沓钞票,塞到我手上。
“我告诉你,想强买强卖你找错人了。小爷我不受任何威胁。”说完,我就把钱甩到了地上。
“呀哈,还牛上啦,什么强卖强买?这是送你的。”可能是我的言行太幼稚了,老板娘一边说一边笑话我。
“抱歉!无功不受禄。”
原以为老板娘会生气,但是她只是笑了笑,然后从一个抽屉里,拿出一本相册,递到我面前说:
“这是我和那些接受我帮助的孩子们的合影,每年花在助学上的钱,都在十万以上。基于你和你同学的现实困难,你们大学期间的学费和开销我包了。”
听她这么一说,我好奇地接住了相册。上面一张张感激的面孔,让人觉得眼前这个三十多岁的女人,陡然伟岸起来。
虽然我不喜欢接受别人救济,但是眼下的处境,靠自己无论如何也解决不了。今天接受她的帮助,以后有能力了再去帮助别人,让爱心接力也不失一件好事。
很多时候,路都是人自己堵死的。骨气很重要,好好活也很重要。想通了这些,我连忙把甩在地上的钱捡了起来。不停地向老板娘致歉,她只是笑了笑就算过去了。
老板娘还询问了我在学校的班级,辅导老师是谁,宿舍电话是多少。在我一一回答后,她还往宿舍打了电话,说找我,也不知道谁接的电话。
挂断电话后,她只淡淡地说了句,回去吧,有困难就来找她。还特别叮嘱我,以后无论如何也不要卖琴,那是一把很珍贵的电吉他。
当我收好钱,真的要走的时候。她突然提出一个要求,说能不能让她再看一看那把电吉他。我没有犹豫,直接从肩上取下来,递给了她。
这次她看的更加激动,泪水像断了线的一样。期间有几颗落到了琴弦上,一声又一声地敲响了低音弦,宛如情人离别时的哀怨。
许久之后,老板娘终于收住了情绪。再次点了一支烟,然后再次深深地吸了一口,表情也更加凄婉。随着一团浓郁的烟圈升起,她对我说,你可以拿回去了。
但是,我已经决定把电吉他送给她。因为我感觉这把琴和她一定有渊源,说不定carly和她之间也有某种关联。最重要的是,她对这把电吉他有着别样的感情。
好东西应该给最需要的人。这是carly教我的,所以我相信她也会同意这个决定。
当我把自己的决定告诉她的时候,她拒绝了。因为她说,这把电吉他的原主人要是知道我送给她,会更恨她。我问为什么,她只是摆了摆手,就算是回答了。
她越是这样,反而越让我感觉她和carly的关系不一般。于是我找了一个她不能拒绝的理由。我说,最近学校治安不好,老丢东西。能不能先把电吉他放她这里保管。
这次,老板娘果然没有再拒绝,但是非要给我写一个保管协议。
上面写着保管fender定制版电吉他一把,价值35万美元,折合人民币285万。然后扣上了琴行公章,以及她个人的签名,手印;在我也签名按手印后,分成一式两份,给了我一份。说欢迎我随时拿回。
走出琴行,我拿手中这份保管协议,心里感慨良多。
本想就此把电吉他送给她,出门就撕掉这份协议;但是看着上面娟秀的字迹,和鲜红的手印,忽然感觉这哪是协议,分明是一份信任。萍水相逢中难得的信任。想到这里,便把它叠好放在了衣服内兜里。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我又为一件事犯难。依叶柯的倔劲儿,这钱绝对送不到他手上。在门口转了几圈,想到了一个最简单的方法。
在综合楼会计室,我用一位好人心的名义,帮叶柯交齐了所有费用。再三叮嘱会计阿姨一定要保密,之后才放心地离开。
走出综合楼,我数了数剩下的钱,总共四千九。扣除募捐来的九百,加上刚交出的六千。也就是说琴行老板娘给了我整一万。
感激不是说到嘴上的,我决定在下学期到来前,要靠自己挣出学费生活费。只有先做到自强自立,才能对得起别人的援助。
但是做点什么才能挣到钱呢,这成为困扰我的新课题。
回到宿舍,还没坐稳,就被陆凯拉到了外面的过道上。他小声问:“你的电吉他呢?”
“借给朋友了。”我故作镇静。
陆凯有些生气地说道。“放屁,你以为我眼瞎,我一直在外面等你出来,还见你去了综合楼。你太不把我当朋友看了,这么重大的事儿瞒着我。”
“我真的借给朋友了。”
“少废话,这张卡上有两万,去把电吉他赎回来,要是不够,我再朝我妈要。”说话间,陆凯已经把卡塞我手里了。“密码是200402,也就是咱们的班级号。”
见他这么实在,就简单讲述了事情经过。但是并没有如实告诉他电吉他的真实价值。毕竟285万不是小数字,万一走漏会给自己惹麻烦。对于保管协议,更是提都没提。
“忽悠孩子呢?赶紧去,晚了别后悔。”
显然,陆凯以为我在编故事。以他的细致,不拿出点真货,他是不会信的。百般无奈,我只好拿着他的银行卡再跑了一趟美仑琴行。
老板娘看到我时,先是一惊,可能以为我来取电吉他的。二话不说,就把我的东西拿了出来。略有失落的表情只在她脸上闪了一下,她就笑呵呵地说我,这么快就憋不住了。
我忙回答说,不是,而是恳求她对所有来问这把电吉他的人,都要说卖掉了。她什么都没问,只是点了点头。然后我就返回了学校。
刚到宿舍区,老远就被陆凯叫住。见我空手而归,他的失望之情溢于言表。问道:“这么快?
我点头回应后,他沉默许久,只心疼地嘟囔了一句,多好的一把电吉他。
看他难过的样子,让我心里也很不舒服。但是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就是不想告诉他实情。还假装生气地说:“这么豪,为啥不早点吭声。”
“豪个毛呀,叶柯那傻小子自己都不求人,干嘛要帮他。做好事可以不图回报,最起码也要当事人拿出点态度吧?”
我想了想也是,陆凯说的也不无道理,但是叶柯这件事儿,我也有责任,所以才会比较着急。换作平常,我们的观点是一致的。
我把卡递到他手里,拍拍他的肩膀,笑道:“好兄弟,我记住你啦。”
“靠!没良心,现在才记住我。”陆凯不失时机地幽默了一句。之后,我们各自苦笑了一下,便一同回了宿舍。哪知刚一进门,异常亢奋的路高深,就开起了机关枪。
“校务处的人把叶柯叫走了,你们说会不会是他交不起学费,要被劝退。刚才看他那个死人样儿,心里特舒坦。哈哈……”
每次路高深大笑,总是让人听出满满的小人得志样儿,可惜毫不知情的他,笑够之后,继续滔滔不绝放枪。
“像他这种穷鬼早该滚蛋,整天穿一身烂迷彩,害得我在外面都不敢说和他一个宿舍。他的存在就是咱们的耻辱,不过现在,可喜可贺呀!他终于要滚蛋了。哈哈……”
就在这时,依旧愁容不展的叶柯突然推门而入。
见他这副光景,路高深兴奋的手舞足蹈。却又假惺惺的问道:“叶柯同学,是不是校务处让你收拾东西走人呀?这么大一所学校,咋一点人情味都没……”
“有人帮我交了学费,不用走。”
“啥!不用走了?靠******,还有傻叉帮你交学费?真是没天理那。”可能这个结果,太超乎路高深的意料,气得破口大骂起来。
“你小子会说人话吗?”陆凯有些生气喊道。
“我骂你爹了?看把你激动的。”路高深一副不知天高地厚的样子,让人恨不得给他一巴掌。
为了不让他们吵架,我对路高深故作深沉地说道:“据我所知,帮他交钱的人,和你有关系。”
路高深连忙追问,说:“啥关系?你知道谁交的。”
“当然知道,不就是你爷爷给他交的吗?”当我说完,宿舍里立刻响起一阵哄堂大笑。陆凯更是悄悄给我树立一个大拇指。
心知上当的路高深,气得脸都歪了。但是,或许是上次被我打怕了。硬是挤出一张怪异的笑脸,说:“江波同学,太会挖坑了,不厚道。”
一想到从他嘴里还能说出厚道这个词,大家又是一阵哄堂大笑。唯独叶柯,还是和从前一样,一语不发地躺到床上发呆。
“学费都交了,还一副死样儿!”
没想到从陆凯嘴里,也能说出这话。可能犹感言不达意的他,直接爬到我的上铺质问叶柯。
“能不能振作点,要对得起别人的帮助。像你这样,我要是那个好心人,会被你气死的。”
“呜呜……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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