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尤然生气地跑掉,我的心里,莫名地失落。自个安抚自己说,是不是因为她少说了那句:大尾巴狼。
“不就是六千块吗?等着瞧,没我办不到的事儿。”桀骜不驯的我朝她的背影喊道,她只稍稍停顿了一下,就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小路拐弯处。
回到宿舍的时候,陆凯打招呼说,希望我明天陪他一起去买把吉他,我二话没说便答应了。
躺在床上,好奇地和陆凯聊了两句。原以为他想跟我的风,这么一聊,才知道他也是玩音乐的老手。原先有一把桃木吉他,但是高考前一年被老妈砸烂了。
听到这里,觉得他和我是同病相怜的难兄难弟。于是,我问他,想不想现在玩两把。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推诿,我便起身取出fender电吉他,送到他手上。
没想到呀,他的手法和技巧,简直就是专业级的。虽然只弹奏了一曲《虫儿飞》,宛如信手拈来的轻快感,和曲子一起轻摇这夜的深沉。
“一年不玩手生多了。”陆凯叹气道,然后依依不舍地把电吉他还给了我。
我有些不满地回了他一句:“装是吧,以为我听不出来。”
陆凯没有介意我的话,只是不停地赞叹我的febder。说美国原装的东西就是好,以前没用过的时候,认为就是产地不同。现在用了,才知道什么叫乐器。
“是女孩送你的吧?”陆凯冷不丁地问道,还不等我反应过来,杨立川他们几个就炸锅了。都从床上坐起来,一个个把耳朵竖起来听新闻。
我很是诧异,忙问他怎么知道的。他接着说:“都写在背面了,还能不知道。”
我连忙把fender的背面翻了过来,找了一会儿,才发现音箱的位置用英文写到:“loveyoumybabycarly!”可能是因为和说明文距离太近,我从没看到过。
“陆凯!你属鹰的吧?这么小字都能看到。”我挖苦道。
“carly!卡莉,这个名字很好听,是个洋妞吧?”陆凯很认真地问。我点了点头,算是回答了他。他用近似牢骚的口气说:“还是长得帅了好。”然后就躺床上闭目养神。
“我靠,你怎么不问了,陆凯!”睡在他上铺的杨立川,急火火地责怪道。
“这是**!懂不懂?乖乖睡觉吧。”陆凯的回答,让我很是满意。他可能就是尤然口中,那种懂得尊重别人的感受的人。
很奇怪,可能是我不好相处吧。在宿舍里,要是陆凯不问的话,他们都不敢直接问我。虽然让人觉得有些不舒服,但是此刻我的内心是轻松的。
宿舍又恢复了先前的宁静,我躺在床上,直到熄灯,也无法入睡。
carly是我心中一个不能说的秘密。因为她让我学会了很多东西,学会了向往自由,有了自己的人生梦想。但是她也带给我一段难以启齿的记忆。
因为那个走错了房间的夜晚,让我成为李玉梅心中的坏孩子,外人口中的不良少年。才会堵着气提前高考,进了这所普通高校。
但是,对于carly,我的心里除了愧疚,却没有一点恨意。在我心中,她永远是知性的大姐姐。
在深不见底的夜里,我辗转反侧,想着那行包含着浓浓爱意的英文。
根据新旧程度,和做工的协调性,可以断定是做这把电吉他的时候,或刚买时就刻上去的。难道那是carly给我说的情话,她是因为爱我,才做了那种事儿。
想到这里的时候,我的内心忽然平静了许多。或许只有证明那件事儿是爱的延续,才能让我的罪恶感有少许减少。尽管整件事,我都是被动的。
天色朦胧亮的时候,我才迷糊了一小觉儿。原本想翘课睡懒觉,结果上铺的叶柯,总是把起床的动静搞的像地震一样。
迷迷瞪瞪地洗漱完,就到食堂吃早餐,付钱的时候,才发现兜里没钱了。尴尬万分的我,连忙在身上搜罗。结果,除了头天募捐来的一千块,自己连一个硬币都没了。
当我在犹豫要不要用这个的钱的时候,身后传来了同学们的抱怨声。没办法,只好先拿出一张用了。
走出餐厅,一个严峻的问题摆在了面前。昔日从不为吃饭,花钱发愁的我,现在要面临断炊的危机了。
钱,钱,一切都是钱,真是一分钱难倒英雄汉呀。在这个张嘴就需要钱,睡觉都需要钱的社会。飞离了枝头的小鸟,多么的无依无靠。
想到答应尤然的那六千块,想到以后的生活费,学费,我突然想把fender电吉他卖掉,解决眼下的燃眉之急。记得carly说过,它值几万块。现在就算二手,买个万儿八千,应该没问题。
想到要卖掉carly送我的电吉他,心里特别难受。回到宿舍抱着电吉他,弹了一个上午。
中午,我又用募捐来的钱买了一顿饭。但是这顿饭和早上一样,除了吃出监守自盗感,就没别的味了。这让我更加坚定了卖掉电吉他的想法。
午后,我没有再到楼前的草地上唱歌。而是背上电吉他,和陆凯一起去了中山路上的一家名叫美仑的琴行。
路上陆凯问我干嘛背着电吉他,我戏称帮他效音。他很不解地摇着头,也没再多问。他总是那么懂得进退,这点让我很钦佩,但是却学不来。
来到这家琴行,自然先帮陆凯买吉他。在他挑完所有上档次的吉他后,选了一把一千块不到普通吉他。
我轻声问他,既然不买那些,干嘛还挑着看。他一本正经地解释说,难得可以免费把玩一遍。这个回答,让我差点笑喷,原来陆凯也有幽默的一面。
等陆凯忙完一切,我骗他还有事儿,打发他先走。再确认他走远的情况下,我又返回了那家美仑琴行,问其中一名空闲的服务员,收不收二手的电吉他。
她很热情的点了点头,然后就把老板娘叫了过来。
“你要卖电吉他?”她的声音很温和,而且还带有一种特有的亲切感。
我一边点头,一边打量眼前这位老板娘。然后在她的示意下,我才恋恋不舍地把电吉他包,以双手捧着的方式递给了她。
不得不说她是个很有气质的女人,约有三十多岁,尽管穿了一身淡灰色的休闲装,依然掩盖不住她性感的身材。眉眼之间,竟然和carly有几分相像。特别是看东西的神态,活脱脱就是carly的翻版。或许说carly是她的翻版更合适。
当吉他包被打开的一瞬间,我的心像被割了一刀,眼泪立刻就涌了出来。因为它是carly留给我的唯一念想。曾经陪我度过了最黑暗的时光。
也几乎是在这一瞬间,老板娘也失态了,竟然陪着我一起掉眼泪。甚至她对这把电吉他的情感,比我更多。因为她差不多反复抚摸了它十几分钟。
虽然我很迫切想知道它值多少钱,但是看到她如此喜爱这把电吉他,心里多少也有些宽慰。陪着她站了许久,也没舍得打扰她。最终,还是刚才那名服务员提醒了她。
“能和我到里面谈谈吗?”老板娘很真诚地问道,然后用手轻轻擦拭了一下眼泪,抱歉道:“对不起!我失态了。”
我没有搭话,跟着她来到店铺尽头一件暗室。这是很小的办公室,墙上挂满了各式的乐器,就连办公桌上,都是迷你版的乐器模型。
“你能告诉我,这把电吉他的来历吗?”老板娘特别关切地问。
我如实说道:“朋友送的,关于它的来历我并不知情。”
“你这个朋友现在在哪里?”她追问道。
我依旧实话回答,说:“她回美国了,具体在哪儿,我也不知道。”
“这是一把名贵的电吉他,相信你是她很重要的朋友,不然不会送给你。能把你们的事情告诉我吗?”
没想到她竟是很八卦的女人,我有些不耐烦地问:“这和你收不收它,没有多大关系吧?你就告诉我,能卖多少钱就可以了。”
“呵呵……对不起,算我多问了。”老板娘苦笑了一下,然后点了支女士香烟,深深地吸了一口,痛苦的表情都把脸扭曲了。许久才吐了一个烟圈,然后才继续说道。
“这是把很名贵的电吉他,它是一个美国富商专门给妻女定制的。并且分别在琴身铭刻了两句铭文。女儿那把刻的是loveyoumybabycarly!而你手中这把就是他女儿的。当时一把琴的造价就达到15万美元。现在最少值35万美元。就算我把整个琴行送给你,都不够它价值的三分之一。”
虽然我预料这把电吉他很值钱,但是能值35万美元,大大超出了我能理解的范围。那时的我,甚至不知道35万美元到底是多少。
“好了,现在我说了它的价值,你也应该明白,这把电吉他,在懂行的人手里,是卖不掉的。因为在这座城市,还没有愿意拿35万美元买一把电吉他的人。”
听到她说这些话,我感觉心里哇凉哇凉的。一想到现在的处境,我只好再次表明自己想卖的决心。
“可是,我现在真的很缺钱,你能告诉怎样才能卖掉它吗。”我用有生以来最诚恳的态度问她。
“你能如实回答我的几个问题,也许我会帮你想其他办法。”她还是没有立刻答复我。
“你问吧!正好我现在也想说。”莫名地我有了一吐为快的冲动。
“第一,你和它的主人关系到什么程度。第二你这么小,要钱做什么。”
“第一,我和carly是好朋友,在我眼里她是个大姐姐,但是她住我家的时候,因为我走错房间就睡在一起了。然后被我妈发现,从此就失去联系。”
我用尽可能短的话,来概括那些不堪回首的事儿。说完还问她,听清楚了吗?她表情凝重地点了点头,我猜想,她肯定认为我是个坏孩子。然后,怀着忐忑的心情回答她第二个问题。
“第二,是因为我的原因,害得同学弄丢了学费。现在学校宽限的时间到了,我必须帮他交上。还有就是自己没生活费了,也需要钱解燃眉之急。”
“就这么简单?”她有些怀疑地问。
“你都说了,我这么小,能多复杂。”
“也是,能有多复杂。把……别人女儿都睡了,还不复杂。”没有想到老板娘的脾气那么大,莫名其妙地就把我训了一顿。
我也莫名其妙的来了脾气。想到这半年来的委屈,便竹筒倒豆子,将这些相关的事情详细讲述了一遍。讲完以后,心里格外地畅快。对于今天卖电吉他的事儿,完全没有想法了。
然后,一把从她手上夺回了自己的电吉他。重新装好包,就要夺门而出。心想:钱的事情,再去想其他办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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