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上写了花姨的地址,我们过去看看。” 既然有心想给,消息多半是真的,姜晚婉把信纸上面的字迹仔细辨认,瞧出些眉目来,都要自我怀疑了。 “……是不是我看错了。” 沈行疆听她小声呢喃,将车拐过一个弯,侧头看了她一眼:“什么?” 姜晚婉微微蹙眉:“信上的字迹有点像张卫星。” 张卫星…… 沈行疆眯起眼睛,他记得此人,同姜晚婉一起下乡的知青,北京人,长得像个发育不良的白萝卜。 白萝卜长得一般,嘴里会点酸腐的诗句,就把小姑娘迷的转不过弯,他记得……当时姜晚婉也经常和那个知青说话。 姜晚婉没有察觉到旁边升腾的醋意,她抓了下头发:“一定是我看错了,咱们先去那个地方看看,人在不在。” 救孩子要紧,沈行疆没有计较此人是谁。 他们去地基那里找到民警,把花姨的事情告诉他们,地址也一并给过去,民警拿到地址看了下:“这地方是县城郊区荒废的一处化工厂,过去看看。” 路上,姜晚婉拿着纸条又看了几眼,想不通是谁给的。 军用车顺着生产队的黄土路离开,远处山岗之上,碧草摇浪,云青天蓝,抽了叶的白杨树后面走出来一个男人。 张卫星露出半侧身子,目送姜晚婉离开的位置,眼底充满了愧疚和悔恨。 “希望这样可以弥补你。” …… 县城郊区废弃化工厂,墙垣倒塌,半壁残石堆砌在一起,铁门摇摇欲坠,倒闭多年,仍然能嗅到淡淡的铁锈味儿,略微刺鼻。 工厂外面停着一辆破木头板车,废弃的食堂墙边堆满了排泄物,味道很难闻。 废弃厂房最里面,绑着六个小孩儿,六个小孩儿高矮不一,胖瘦不一,身上穿的衣服,有的是讲究的的确良布料,有的是打补丁的衣服,其中一个小孩儿穿着枣红色衣服,衣服被扯勾坏,露出来的皮肤被擦伤很多处,可怜得不行。 小丫头嘴里手绑在后面,头发乱糟糟得像个鸡窝。 她低着头,胖嘟嘟的脸像个小花猫,嘴里念念有词:“天灵灵地灵灵,仙女四婶快快显灵!” “……天灵灵地灵灵,仙女四婶快快显灵……天灵灵……” 被绑在旁边,穿着的确良布料的六岁小男孩儿被念得有些烦:“你别念了!” 他显然刚哭过,许是因为身边的小丫头看着小小的一个,不哭也不闹,不想在小丫头面前丢脸,因此强忍着眼泪。 果果被吼道,眨巴眨巴眼睛,安慰自己受伤的小心灵:“果果不怕,小哥哥就是太害怕了,所以才会吼你的,他不是坏人。” 小男孩儿:“……” 果果学着许兰安慰人的样子,慢慢蹭到他身边,她们的小手小脚都被捆住,没办法站起来,她像毛毛虫一样蹭了过去。 坐在旁边喝茶的花姨看到果果蹭过去,慢慢闭上眼睛,小丫头片子还算有点用,能把最能哭的哄住,这几天吵得她耳膜都要破了,疼死了! 果果蹭到小男孩儿身边:“我没有乱念,我四婶婶是仙女,你跟我一起念,她很快就会来救我们。” 小男孩儿听到这话,连哭都忘记了。 他怔怔地看着果果:“原来你是傻子啊。” 怪不得不怎么哭也不怎么闹,嘴里还念念有词,不是不怕,是傻子! 果果皱起小小细细的眉毛,不高兴哼了声:“你才是傻子,我爹说我最最聪明,比穗穗还要聪明!我还会背古诗,会算数呢。” “二乘以三等于多少?” 他不信。 果果眨巴眨巴水润的眼睛:“什么是乘以?我就知道蚂蚁。” 小男孩儿:“……” 原来是一个,不知道自己是傻子的傻子。 果果抿唇,继续念:“天灵灵地灵灵,四婶婶快快显灵。” 知道她是个傻子,小男孩儿没有管她,也不想哭了,有些人比他还可怜,不仅被绑架,还是个小傻子。 “小傻子别念了,你叫什么?” 果果别过头,不理这个没有礼貌的臭哥哥:“我是小傻子,所以不知道自己叫什么呢。” 小丫头奶哼哼的。 “好了,我不叫你小傻子,我叫温少恒,我爹叫我肉团,你叫什么?” 果果不是个擅长拒绝别人的小姑娘,有脾气,但绝对不会骄纵:“我叫沈果果,我娘叫许兰,我爹叫沈大柱,我四婶婶叫姜晚婉。” 温少恒看出来了,这个小丫头对她四婶有种执着。 “我和你说,这个世界上没有仙女,能救我们的只有警察。” 果果撇嘴:“不,我就等着四婶婶来救我。” 四婶婶就是画上的仙女,她知道,别人是不会信的。 温少恒皱眉,老神在在地叹了口气,算了,和傻子说什么呢。 她能听懂就不是傻子了。 厂房上面,沈行疆从外面往里面看,看到了果果和几个孩子,也看到了花姨,他悄悄退出去。 车子停在工厂下坡隐蔽的草丛里,他悄无声息地离开回到车里:“里面有五个孩子,四个女孩儿一个男孩儿,男孩儿穿得非常好,这几个拍花子估计在等这男孩儿家里赎金所以没走,你们可以打听下,最近有没有谁家男孩儿丢了,家里比较有钱。”biqubao.com 民警知道沈行疆是军区的,执行过很多秘密任务,都听他的:“现在怎么办?” 沈行疆:“里面有六个男人一个中年女人,怕他们伤到孩子,兵分两路,我去把那些男人引开,你们过去营救孩子。” 说话间他看向姜晚婉:“你就在这等着,不要乱跑。” 姜晚婉点头:“好,你们小心。” 沈行疆带着民警下车:“他们手里有棍子,应该还有刀,一定要小心。” 民警也有办案经验:“嗯。” 姜晚婉坐在车里,时刻关注着厂房里的情况,没一会儿,她看到沈行疆从里面出来,他跑得很快,身后跟着三个男人,跑到后面的钢筋堆,沈行疆抄起一根铁钢筋,和他们缠斗起来。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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