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瑟现在确实还不是，是，是……”在顾母冷凝可怖的目光注视下，顾清越好似全身被冻结一般，声音一点一点降低，直至彻底消失。 连那“理所当然”的表情都差点维持不住。 “还不是什么？” 顾母双眼微眯，威压尽释。 “不，不是……”顾清越险些双腿一软，当场跪下。 “咕噜——” 轻轻咽了口唾沫，可怜的小越子竭尽全力控制着自己，让语气不要哆哆嗦嗦的。 他咬咬牙把脑袋瓜一仰。 不再结结巴巴，一长串的话语一口气儿吐了出来。 “锦瑟都还不是我的女朋友，现在准备什么聘礼？还有那什么订婚宴，等我们将来确定了关系，肯定也是要谈一段时间再操办的。” “太急了会吓到锦瑟的。” 顾清越手上还捏着那张聘礼清单，都不敢细瞧顾母的反应，狠狠心继续补刀。 “好了，妈，您就别操这份心了，聘礼先放着，那什么发言稿也留着过两年再用吧。” 顾母静静地站在原地。 老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顾清越忍着心酸：“妈，别再对外说锦瑟是什么‘准儿媳妇’了，人家都还没答应我的追求呢。” 心里的小人儿放声哭。 哪里是没答应啊？是压根就不知道他的不轨之心。 顾母终于动了动，脚步虚浮地后退几步坐到一旁的椅子上，靠在扶手上，揉着额头。 “嘶……” 这小子把她原本没有的头疾都给气出来了。 “妈，您放心！”担心把老母亲气出个好歹来，顾清越赶紧画饼安慰，“锦瑟迟早会是您的‘准儿媳妇’，您准备的这些东西会派上用场的。” 顾清越也不怕不好意思，直接在家人面前表明心意。 “我这辈子就认定锦瑟了！” “哎呦……”顾母开始揉起了心口。 回想着这一场乌龙，大喜大悲的她心脏病也快患上了。 心一阵阵抽痛。 怎么就不是她的准儿媳妇呢？说是要追，这要等到猴年马月啊？事情没有定下来，还不知道会出现什么变数，万一人家姑娘最后就是看不上这傻小子呢？ 顾家已经出了一个不婚的闺女。 这傻小子要是追不到心爱的姑娘，也立誓不娶…… “哎呦……” 顾母只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难受，不仅是偏头痛和心脏疼。想到两个孩子相依为命、孤独终老，顾氏后继无人…… 可怜的老母亲整个人都要碎了。 “妈，看开点，只是时间早晚问题而已。”顾清越都顾不上搭理自己的哀伤情绪了，赶忙安慰伤心欲绝的老母亲。 万万没想到母亲这般看重媳妇！ 不幸中的万幸。 将来跟媳妇喜结连理之后，都不用担心婆媳问题了。 顾清越尽量让自己表现得胸有成竹：“妈，您对儿子多几分信心吧？我和锦瑟一定会在一起的。我绝对不会让其他居心叵测的狗男人接近她！” “再说了，我们年纪都不算大，您别急啊。” 本来嘛！穆锦瑟大学都还没毕业，21岁，还是个情窦未开的小姑娘呢。 他也才刚毕业一年…… 圈里年近三十还打光棍的大有人在，穆辞年那家伙不就是三十岁才娶到媳妇的吗？ “哎呦……” 顾母继续叫唤着。 这小子嘴巴上说得再好听有什么用啊？感情这种事还不是得要男女双方你情我愿？ 他再喜欢，人家姑娘不喜欢，那也没辙。 “哎呦……” 顾母简直心痛如绞。 好好的儿媳妇居然就这样说没就没了。 过了好一会儿，顾母依然拒绝接受现实，抬眸期许地看向顾清越，竟想着那些话是不是幻听。 “清越啊，妈刚刚耳朵好像出现了一点问题，没太听清你说了些什么。” 怎么可能说没就没呢？ 儿媳妇…… 顾清越只得总结一遍：“妈，我说我喜欢锦瑟，但我和锦瑟还没确定关系，您先别管聘礼的事了。” “订婚还早着呢。” 顾母差点没坐稳。 很可惜，她还没到老眼昏花、耳背耳聋的年纪，清清楚楚地把这臭小子说的都听了进去。 每个字都那么简简单单。 组合在一起，差点没要了她的老命。 “瑶瑶？”顾母忙抬头看向闺女。 明明闺女信誓旦旦地说他俩在一起了啊。 还说是这小子亲口交代的。 怎么会是误会呢？ “顾清越，你不是说你跟锦瑟在恋爱吗？”顾初瑶将当初两人的对话过了一遍，这小子话里话外很明显地在表达一个核心意思。 他和穆锦瑟在一起了，担心家里面不同意。 “你小子还让我帮你在爷爷奶奶爸妈面前说说好话，你都忘了？” “那个，我……”顾清越脑细胞极速运转。 他当初有明确说跟媳妇已经在一起了吗？好，好像并没有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说出这句话？ 应该吧？他那时说得比较含蓄。 重点都放在说服老姐放下偏见上了，后面也只是默认自己和媳妇在谈。 顾清越不道德地想着该怎么把黑锅甩给老姐。 一切都是姐姐听错了、误会了。 乌龙一场。 “那个，其实……”顾清越舔了一下发干的嘴唇，竟没敢在姐姐的死亡凝视下堂而皇之地扯谎。 顾初瑶狐疑地盯着这个傻弟弟。 当初他提起感情话题时的神态还历历在目，不似作假，这两人分明就是确定关系了。 现在跟她说没在一起过？谁会信呐？ 顾初瑶不愧是在位多年的小顾总，眼神犀利得险些没在顾清越身上戳个洞出来。 顾清越下意识低下了脑袋瓜，不敢与姐姐对视。 无处遁形啊。 顾初瑶揪住了他这躲躲闪闪、慌慌张张的小眼神，按照她对这家伙的了解，一看就是闯了什么祸，有什么不得了的事瞒着不敢让他们知道。 她想到一个很可怕的可能。 “你们闹分手了？” 顾初瑶步步紧逼：“你没哄好锦瑟？” “我，我……”顾清越赶紧摆手，也不晓得是太过心虚了，还是太过伤心了，亦或是来自姐姐的血脉压制让他一时间话都说不利索了。 就这！还想着甩锅呢？ 能不暴露自己那龌龊的真面目就已经很好了。 “我，我……”顾清越眼神闪烁。 顾母“腾”一下站了起来：“顾清越！你是不是欺负锦瑟了？惹锦瑟生气了？” 顾清越简直比窦娥还冤啊！ 他俩真的还没在一起过呢。 老母亲和老姐无法接受现实，现在都开始离谱地猜测是他惹恼了媳妇，人家一脚把他踹了。 “妈，姐，你们在说什么呢？这误会也太大了。”顾清越只能死猪不怕开水烫一般，硬撑着打死不承认自己曾经误以为穆锦瑟对他一往情深了。 他完全没好意思说。 脑补她对他情根深种、蓄谋已久，还想要在画室里将他霸占，甚至于他练腹肌都是为了那事。 怎么敢的？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那两盒颇有纪念意义的小雨伞已经被他处理掉了。 没带回来。 要是被这两个气势汹汹的女人搜出来就糟了。 “咳，妈，姐，你们都想到哪里去了？怎么会觉得我和锦瑟在闹分手呢？”顾清越硬着头皮辩解。 “我和锦瑟没有矛盾。” “就是暂时我还没追求成功而已……” “你还狡辩！”顾初瑶眼眸锐利，“你老实交代，是不是今天出去跟锦瑟吵架了？” “没，没有的事。” 顾初瑶压根没听进去，或者说上回这小子的反应让她对他们是情侣的事深信不疑。 亦或是她就盼着这小子能赶紧脱单。 “顾清越！你到底做了什么混账事？居然能让锦瑟那么快就跟你分手？” 顾母跟着怒目而视：“顾清越，你把话说清楚！” 顾清越无力地解释着：“你们别不信啊。我和锦瑟现在真的没有什么，不是情侣，也没有吵架。” “事关重大，你不要藏着掖着。”顾母依然不信，并且放软了语气，试图让顾清越从实招来，“跟妈说说你做了什么，妈帮你出出主意。” “都是误会。”顾清越执着地回答着。 顾母才不信。 一定是这小子把准儿媳妇给惹生气了，人家不要他了。 “你这臭小子，你们才在一起多久啊？就知道你这小子不靠谱，把媳妇气跑了吧？” “行了，妈带你负荆请罪去。” 顾清越大惊。 负荆请罪都出来了？ 顾母当即就想拽着顾清越出门：“走走走，妈这就带你去找锦瑟，有什么事可以好好说，两个人在一起最重要的就是沟通和交流。” “牙齿和舌头都还会打架呢。” “你们刚刚在一起，需要好好磨合磨合，别动不动就说分手，妈经不起这种惊吓。” “妈！妈！等一下！”顾清越简直不敢想。 媳妇会觉得他们一家疯了吧？老母亲这性子，不压着他去道歉的话，保不齐会直接去找穆锦瑟说和。 媳妇不就知道他误会的事了吗？ “顾清越，不管你和锦瑟发生了什么。”顾初瑶双手环胸，表情严肃，“你作为一个大男人，居然全盘否认你们的过去，太没有担当了。” “没有啊！”顾清越直喊冤。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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