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热! 乔宛姝只觉自己如身在火狱,似乎连血液都滚沸了起来。 她口唇烧得开裂曝皮,嗓子里更是火辣辣的,稍一吞咽,就如钢刀刮骨,疼痛难耐。 眼皮像被胶水粘住,沉得撑不起来。 乔宛姝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将掀开一条缝。 眼前人影晃动,渐渐变得清晰。 她看到祖母坐在床边,手捻盘得润泽滑腻的砗磲手串,不断诵念着佛号。 母亲则将她搂在怀中,黯然垂泪。 只是那泪滴在她脸上,也是滚烫的。 “娘,我这就出去看看,城里可还有开门的医馆。盛京繁华,不信找不出能医小妹的大夫。” “外祖父得知消息,也连夜进宫求药。只是陛下和皇后娘娘白日里去近郊别宫消暑,据说今晚没有回来。” 乔璟辰也站在床边,忧心忡忡地看着乔宛姝。 他一身外出的长袍披风,脸上不见半点素日的从容镇定。 【呜呜,我是生病了吗?难不成还是逃不过早夭的命运,这就要死了吗?】 乔宛姝的心声在众人耳边响起。 陈氏呜咽一声,泪落得更急。 乔老夫人心头一震,手串也几乎脱手坠地。 而乔氏父子更是虎目含泪,强忍着不肯落于人前。 “娘,我记得库房里还有陛下前年赐下的雪参,我去拿来煲汤,也好给小妹吊一吊元气。” 乔璟越说完转身就走。 他现在是病急乱投医,哪怕能派上一点点用场,对他都如救命稻草一般。 而乔璟寒更是直接扑跪在床边,抱着乔宛姝嚎哭起来。 “姝儿,我的乖乖啊,你可不能就这么抛下三哥哥。” “我还要带你游遍盛京,吃遍天下美食,还要给你搜罗天下好玩的玩意儿!” “我还没有疼够你啊!” 乔宛姝本就难受得很,乔璟寒还将她闷在怀里,嚎哭声直穿耳膜不说,说出的话更是十分晦气。 她心里烦躁,挣扎着在心里连连吼着:【三哥哥你是嫌我死得不够快?想闷死我还是想吵死我?】 【那不如给我个痛快得了!】 陈氏连忙将乔宛姝从他怀里挖出来,乔仲天等人更是直接架着他的胳膊,将人往后拖。 乔璟寒还没哭够,挣扎着还要往乔宛姝身边摸。 “爹,大哥,你们放开我!我要去看姝儿!” 乔仲天气急,一记后脑瓢拍在儿子后脖颈上。 “你给我住嘴!你妹子还没断气呢,用得着你提前在这儿嚎丧?” 他虽然话是这么说,可话音还没落,眼泪已经跟着夺眶而出。 乔仲天连忙转身,用袖子擦擦眼角,视线却始终还是模糊一片。 屋里一片哀戚,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管家小跑步地进了门,急促地说:“相爷,九皇子带着御医,已经到门口了。” “九皇子来了?” 乔仲天一惊。 陈老将军还没回来,倒是把九皇子给等来了。 “是,他说那御医有法子救小小姐。” 管家的话让所有人眼睛同时一亮:“快快有请!” 不多时,九皇子就带着一位须发皆白、仙风道骨的老者快步而来, 他看到乔仲天等人欲要行礼,摆手道:“不必多礼,先让御医为乔小姐治病重要。” 乔宛姝早就又迷糊了过去。 隐约觉得有人在摆弄她的身子,似乎还在手腕上停留了一阵子。 【是不是要结束了?我不会在睡梦中就一命呜呼了吧?】 【可是我好喜欢这个家,还舍不得离开这里啊!】 “……儿,姝儿……不要睡啊,千万不要睡!” 隐约有声音,似乎从天际传来, 乔宛姝以为自己已经在梦境中,才会出现种种幻听。 【我也不想睡啊,可是好困,我忍不住……】 她的心声渐渐微弱下去,终不可闻。 乔家人让开床边的位置,看着御医给乔宛姝诊脉、喂药。 那是一枚黑亮如芝麻丸大小的药丸,御医要了温水化在其中,一点点给乔宛姝灌了下去。 “刘御医,小女还有多久才能醒来?” 乔仲天忍不住问了句。 他不敢问能不能治好,而是直接跳过这一步,也算是有了点儿取巧的心理。 “乔相,老夫已经尽力救治,且给令千金服下了灵药。” “只是令千金年纪太小,不敢加大药量,恐其反被药性所伤。所以……不知能否撑过病气与药性相争之役。” “一切,只能看令千金的气运造化了。” 刘御医医术高超、德高望重,在民间就有“神医”之称。 他的话,几乎等于宣判了乔宛姝药石罔效。 “我的姝儿……” 陈氏一个没忍住,呜咽出声。 可没人会说她失仪,人人都是一样心情沉重。 那哭声穿透层层迷雾,在乔宛姝耳边响起。 将她踏向远处光亮的脚步又拉了回来。 【娘亲,不要哭啊,姝儿舍不得您。】 乔宛姝在心中呜咽,又奋力挣扎起来。 【娘亲,不要哭!】 “娘!” 伴着一声模糊不清的呓语,乔宛姝忽然睁开双眼,茫然地看着众人。 “醒了!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刘御医连声说:“能醒过来,就代表没事了。” 乔仲天喜出望外,转身对九皇子就是一揖到地,感激地说:“今日蒙九皇子出手相助,来日乔家必报此恩!” 九皇子却只是深深看了乔宛姝一眼,淡然道:“乔相不必如此多礼,我与令爱有缘,自不会眼睁睁看她香消玉殒。” 他很快带着刘御医告辞离去。 恰好乔璟越带着炖好的鸡汤回来,听说小妹醒了,惊喜之下盛了满满一碗端过去。 乔宛姝看着将汤表面都盖住的参片,忍不住吐槽:【二哥哥对我真是舍得,这参片放的,是生怕我不会鼻血狂窜,失血过多吗?】 乔璟越也意识到他反应过头了,有些尴尬地挠挠头。 乔宛姝却又将众人的反应一一看过,心中感慨地想:【能降生在这个家里真好,还好我这回没有夭折,能继续跟他们的缘分了。】 乔老夫人听得真切,越发确信自己这个孙女是天上降下的福星。 她提议:“姝儿得神佛庇佑,能得痊愈。等她身体大好之后,带去一起祈福吧?” 乔宛姝一愣;【祈福?不会是去那个佛堂之下尸骨累累的吃人寺庙吧?】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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