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水别院位于东平城东北方数十里外的一座废弃的城池内,从东平城出来,我们很快就飞来了这里。 白龙载着我们,挥舞着翅膀,稳稳的落在了别院外。 我俩跳下马背,看了看眼前的天水别院。 “这哪是别院,这分明就是座王府啊……”,我感慨,“可惜荒废了,这么多荒草,这要是拍鬼片,都不用布景……” “鬼片?”,赢珏皱眉。 “你不懂……”,我一指大门,“那狐妖就在里面?” “是”,她点头。 “这里是原本的东平城……” “这天水别院原本是前任东平郡王的王府,后来狐妖吃光了王府的人,又出来吃兵民百姓。沈端国师赶来这里,将那狐妖封印之后,下令抛弃了这座城池……” 她看看我,“如今的东平城是我父王被封为东平郡王后,率领二十万大军,百万北疆民众,历时三年新建起来的。” 我点了点头,“哦……” “父王他们很快就会追过来”,她看着我,“如果你要进去,那我陪你进去……” “你陪我?”,我看看她。 她点头。 “你不怕那狐妖?”,我故意问。 “我相信你”,她说。 “不觉得我是疯子了?”,我笑着问。 “我刚才只是有点不敢信……”,她解释,“但我既然带你来了,就不能让你自己进去。” “我陪你一起进去,若你真是未来的人间共主,你断不会让那狐妖伤害我……” “如果我真的是个疯子呢?” “那就是我信错了你,我的命是你救的,我还给你……” 我被这话感动了。 人家姑娘是郡主,千金之躯,却愿意陪我冒险,只这份情义,就值得我帮她夺得天下…… 我抱住她肩膀,冲她一笑,“赢珏……” 她晃动肩膀,拨开我的手,“进去吧……” “好!”,我点头。 我俩穿过门前石阶下齐腰深的乱草,来到破烂的大门前,伸手撕下了门上的符。 这符文和赢珏剑鞘上的风格相似,一看就是上清宗的,在门上贴了几十年,早已破烂不堪,轻轻一撕,就碎成纸屑了…… 我推开沉重的大门,带着赢珏走进了这座废弃的王府。 进门之后,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荒凉,院子里到处都是齐腰深的乱草,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臭味,有尸骨腐烂的气味,也有动物粪便的味道,两种气味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呕…… 才走了几步,赢珏就吐了。 我一边给她拍后背,一边劝她,“要不你就别进去了……” 她一边呕吐,一边摆手,意思是不同意。 “那行,等你吐完了,咱们速战速决”,我转头看向院子深处,透过断壁残垣,能看到王府后院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妖气,还有一股若隐若现的封印气息…… 狐妖就在后院。 我按耐住急躁的情绪,继续拍赢珏的后背。 赢珏又呕了一会,这才好些了。 这时我也在旁边的乱草中看到了那具腐烂的尸体,那是一个男人,留着大胡子,浑身的肉都已经被啃光了,只剩下了一具带肉的骨架和骷髅下颚那块带着胡须的皮…… 我看的直皱眉,怕赢珏看到,赶紧用身体挡住了她的视线。 “我刚才就看见了……”,她喘息着说道,“这人应该是不久前被扔进来喂狐妖的……这几年大秦和柔然战事不断,大秦之所以连连失利,都是因为这些叛徒……” “怎么大秦盛产叛徒么?”,我问。 “不是大秦盛产叛徒,是北疆多叛徒……”,她解释,“北疆百姓中,有原本北疆诸部的部民,有大秦征服北疆后,迁徙而来的民众,除此之外,还有很多从南部发配来北疆的犯人。我祖父宣武皇帝时期,因为北疆新定,为安定局势,特意下旨,将京阳及南部八郡牢狱中的犯人,除去谋逆大罪以及重刑犯之外,全部发配来北疆,充实北疆五郡。到了我大伯继位之后,朝中大臣犯有重罪,只要不是死罪,皆全族流放北疆,男丁编入军中戍边,女子赐给军官为奴……” 她看了看那尸体,“自那之后,北疆叛徒就越来越多了……” 我点了点头,“理解了……” “北疆民风本就强悍”,她说,“那些流放的犯人中虽有文人雅士,但大多都是穷凶极恶之徒,叛国叛君之辈,用这样的人充实边军,大秦能打赢才怪了……” “既然知道问题所在,你父王为什么不采取些措施?”,我问。 “父王曾几次上书,恳请大伯下旨,停止犯人北流,并建议将军中的流犯全部调出军队,命他们去玄马郡和白虎军屯垦……”,她说,“大伯不同意,几次都驳回了父王的奏疏,理由是北疆战事频繁,这些罪犯若放在后方,很容易出乱子,不如让他们在军中,让他们为国而死,总比让他们祸乱后方好……” 听着似乎也有道理。 “政事上的事,我不太懂……”,我说,“听上去你父王和你大伯各有道理,只是大家站的角度不同。你父王是站在为国守边的角度考虑,而你大伯考虑的,是南部诸郡的稳定……” “在大伯眼中,北疆并不是大秦的固有疆土,属于是新开拓的边疆”,她叹了口气,“北疆纳入大秦版图已数十年,差不多两代人了……他身为大秦皇帝,竟然还不把北疆百姓当做自己的子民……” “你大伯活不了多久了”,我说,“等他驾崩了,这天下是你的,到时候北疆出了大秦的女皇帝,百姓们就有归属感了……” “大伯驾崩,这天下是父王的”,她纠正我,“东平郡王继承皇位,是皇帝出自北疆,不是女皇帝出自北疆……” 我不想多解释,笑了笑,示意她,“你父王他们正在赶过来,咱们也别磨蹭了,进去收拾那狐妖吧。” 她点头。 我俩继续往前走,穿过几乎塌了的前堂,进入了一个大院子。 一个衣着光鲜,留着长发的妖艳女子从断开的墙壁缺口中走出,看到我们,她邪魅的笑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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