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准拉住殷贵妃的衣袖,“母妃!”biqubao.com 殷贵妃拍拍他的手,“无妨,宫里已尽是我们的人,五万大军也皆在城外,有何惧?尽管我们母子是被逼无奈走到与他决裂的地步,但他始终是你的父亲,我的夫君。” 李准看了眼慧明帝,微不可闻低叹一声,“那儿子在外等您。” “好。” 朱红的殿门阖上,李准负手而立,望着满天星辰出神。 原以为事成以后他会很高兴,可方才那一瞬,他又觉得自己可悲。 罢了,想这么多作甚,既然当初决定夺权篡位,就不能优柔寡断,犹豫只会让他败北。 只是总感觉一切似乎太顺利了些,尽管这些是他早已部署好的,今夜攻打皇宫的全是禁军和一直留在城内的殷家私兵,加起来有近两万五千人,还有几个追随他的大臣家中府兵帮他镇守各个皇宫城门,统共三万有余。 加上禁军开门不用大费周章攻城,他的兵马对付皇帝的五千禁军及八千羽林军完全不在话下。 抽调回来的五万大军现已在上京城外候命,只待他一声令下便可攻入城内,这次突袭皇宫除了他和母亲外,其余人一概不知也没有消息泄露的风险,事成是必然的。 可真水到渠成时,他又觉得不对。 顾承允提前月余就离开了北狄,但到现在都没出现,这厮到底在哪? “去,把顾婉宁押进宫来。”李准吩咐道。 “顾婉宁才受大刑,这会儿怕是还昏着呢。”方兴文道。 “无妨,一会儿将她悬挂于城门上,我就不信顾承允见了还能忍得住。” “是,”方兴文欲走又扭头回来问:“那明昭公主呢?” 提到董娇,李准犹豫了一瞬,“暂且先关着,董家毕竟是开国元勋后裔,不好做得太绝,待此事过后孤登大宝替她废了这门婚事,她若识趣服从安排,那便放她回侯府与家人团聚,如若不然便杀了吧。董家只要侯爵在身,少个公主又有何妨。” “是,属下这就去办。” 看着方兴文离开,李准长舒口气,他细细打量这宫里的一砖一瓦,真美。 今日过后,这天下便是他的,他再也不用看谁的眼色顾忌谁的感受。 明日起,他便是这里的王! “啊!!!”殿内传来殷贵妃的惊叫,“准儿快走!咱们中计了!快走!!!” 李准转身大步踹向殿门,但厚重的殿门却纹丝不动,明显是从里面堵住了。 “母妃!!!”李准大喊,“来人,给孤将这扇门卸了!” “是!”身侧禁军立马上前撞门,见徒劳,便抽刀劈砍。 但皇宫的门又不是纸糊的,一时半会根本进不去。 “母妃你别急!儿子马上就来救你!”李准焦急地在门外踱步,见禁军动作太慢,夺过身侧人的长刀自己挥舞起来。 里面安静得可怕,听不见一点动响。 片刻后,“别管我!快走!”殷贵妃喊完这句话,再没有声音传出。 “母妃!”李准急了,心中泛起不安的情绪,他加快手上动作欲探知门后发生了什么。 正在他焦头烂额时,远处跑来一个满身血污的士兵,还没跑到他跟前就摔倒在地,只留下一句‘殿下,西门被攻破了……’便没了呼吸。 这下李准顾不上救殷贵妃了,他丢刀将已经咽气的士兵抓起来质问:“说清楚!什么叫西门被攻破了?谁攻破的!给孤醒过来!” 可惜,死人不会说话。 远处传来马蹄声,是归德将军封子羽,殷家最可靠的盟友,替他镇守南方城门。 封子羽疾行至他跟前下马,满脸颓色,“殿下,我们中计了!” “中什么计?说清楚!” “南门、西门、北门皆已失守,三路领军的各是顾承允、秦王和六皇子跟八皇子,东门我们的人尚撑得住,但林家父子带着羽林军正往那边接应,殿下若想退,现在走东门还来得及!” 听见领兵之人,李准大脑嗡嗡作响,他压住心中慌乱,“城外的五万大军呢?叫他们攻城!叫他们现在就给孤打进来!” 封子羽面色铁青,“城外大军已被降服,攻不进来了……” 李准听罢不可置信,怎么可能?! “降服?谁降的?没有孤的命令,谁能降得住殷家军!” “……是顾承允,不知他何时从南部调的兵,竟带了三万人马。” “区区三万人,殷家军不可能降!”李准言辞肯定,五万对三万,他有信心! 封子羽闭眸,艰难吐出这句:“他……有虎符。” !!! 李准人傻了,他万万没想到,父皇竟然和顾承允早已暗中见面,甚至还将虎符给了他!若他有虎符,现在只有三万兵将又如何,大梁的百万军队都归他调遣。 殷家军若不降,四面八方赶来的梁军将士会将殷家军杀得片甲不留!一个不留! 李准第一次觉得自己如此挫败,他自以为机关算尽,谁曾想,最后还是败给了他的父亲……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就连刚才,他都还在演戏骗他!!!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李准仰天狂笑,笑到声嘶力竭。 终于,身后禁军们将殿门劈碎。 李准回头望,只见谢贵妃满身是血跌坐在地,眼神呆滞,明显吓懵了。 而她的母亲,殷贵妃,曾经那般荣光无限美艳绝伦的女人,此刻已倒在地上,眼球突出嘴巴微张,颈间插着一根刺目的金簪。 再看谢贵妃,她虽满身是血,可双手是干净的,远处的李福更是以头抢地不敢抬半分。 而坐于一旁台阶上的慧明帝,衣袖手掌鲜红一片。 李准又笑了,笑得满脸是泪。 “你杀了她……是你杀了她……她是你的妻子啊!她陪了你快三十年!你居然亲手杀了她!!!”李准怒吼着。 慧明帝冷眼看他,“如非她要杀朕,又怎会落得如此下场。” “哈哈哈哈哈哈……你真的是……好狠的心啊,哈哈哈哈……” “李准,降了吧,你赢不了朕的。”慧明帝平静道。 李准眼眶发红,如嗜血的野兽,“降?我已无路可退,有何可降?你与我母亲同床共枕三十载,你都能对她下此狠手!更遑论我!黄泉路一个人走多寂寞啊,要不,咱们一家做个伴吧!!!” 说罢,李准捉刀冲向慧明帝。 本以为这个老头危急关头会抱头鼠窜,没想到他竟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李准狠了心,反正都是死路一条,他不认他这个儿子,他也不必顾念父子之情!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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