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贵妃领着她走到一处花圃处,示意身边的婢女和太监到远处守着,手指轻轻抚上娇嫩的花瓣,声音轻柔,“这位莹美人,可真真儿不简单。” “前几日七公主夜里贪凉,怎么都睡不着,我想着带她到御池吹吹晚风能好睡些,便没带几个人简装去了。这不去不知道,一去正巧碰见莹姬深夜出行……” 谢贵妃戏谑的将前后娓娓道来,原来,那夜莹姬大半夜的领着两个婢女悄悄往殷贵妃的寝殿方向而去,谢贵妃作为殷贵妃的死对头,她能不派人去一探究竟? 因此叫了个小太监一路悄悄跟着,看她到底想干什么。 谁知这一蹲,还真让她蹲出来点不得了的东西。 莹姬深夜找殷贵妃本算不得什么大事,毕竟两人平时水火不容,若莹姬怕了不想再得罪大佛,半夜去示弱也说得通。 可怪就怪在,莹姬去时手上未提一物,出来时却多了个精巧的食盒,殷贵妃身边的贴身婢女还满脸和色的给她送出来,贴心提醒她回宫的路上小心慢行。 这可不是死对头该有的待遇。 谢贵妃和殷贵妃斗了这么多年,她还不清楚殷媛媛是什么人?那是个惯会摆架子甩脸色的主儿,除非是她的合作伙伴,或者是她有所忌惮的人,她才会给几分薄面。 其他的,统统靠边站。 而莹姬平时和她见面就干仗,两人怎可能会有如此亲密的私交?况且如今殷家势大,殷媛媛会把她一个小小美人放在眼里?可笑。biqubao.com 所以她二人之间,绝不像表面那般对立,还很可能根本就没有对立,是她们故意演给众人看的一出戏! 她谢宜贞和殷媛媛宫中相识近十五年,曾经她也独享圣宠年轻气盛目中无人过,可都未曾与殷贵妃闹得如莹姬这般人尽皆知。 原本以为是莹姬仗着美貌和圣宠想艳压群芳给自己造势,现在想来,按殷媛媛的性子,她眼里可容不得这盛放的芍药,特别是屡次三番挑衅于她的娇花。 她若真想要她的命,宫里这杀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她都不知死了多少回。 董娇听罢也是心惊,没想到在宫里闹得沸沸扬扬的争宠大戏竟然是个障眼法。 “这的确有些匪夷所思,就是不知莹姬身上有些什么,能叫殷贵妃这般看中。” “是啊,所以这莹姬,还得仔细查查。”谢贵妃顺势折下一片花叶抛于空中,“早前我让叔游暗中调查过莹姬,身世来历都没问题。唯一奇怪的是,她与家中往来甚少,从前她没承宠家里不攀附还能理解,如今她在后宫也算有一席之地,她家中人却依然无动于衷,这就有些说不通了。” “是莹姬家中人不愿入宫还是她不愿见宫外的家人?” 谢贵妃眉眼含笑地回头看了眼董娇,“你以为呢?” “各世家把女儿送进宫,不就是想借女儿的东风扶摇直上。如今莹姬起势,家中却毫无动作,岂不是本末倒置?” “聪明,不过莹姬的家人说,除了她入宫后来往渐少外,女儿没有任何不同,所以一时半会儿也查不出什么端倪。不过……”谢贵妃顿了顿,“还有个人,你应该有兴趣去仔细查查。” “请娘娘明示。” “湘陶县主。” “曾妙仪?!”董娇吃惊,她是万万没想到这个名字会从谢贵妃嘴里说出来,这可是与她同辈的姑娘,比谢宜贞小了十几岁,二人怎会有所关联。 “正是,”谢贵妃打了打手中的团扇,发丝在她鬓间飞舞,“按理说,四公主出嫁和亲后,这宫里应再见不着湘陶县主的影子才对,可不知为何,近来这位曾小姐,与莹姬来往还挺密切。” 谢贵妃能说出这话,那就说明她最少知晓二人见面不低于三次。 莹姬一个与自己家中父母都不愿来往的人,怎会和一个毫无瓜葛的曾家如此密切。 “我知道了,出宫后我会好好查查这位湘陶县主。”董娇言毕眼神中透出冷色。 …… 京郊的官道上,长龙般的军队由远及近缓缓而来。 这是宫里的座驾,专门去章赫接秦王的队伍。 中间最宽大的马车上,沈清茹收针,李尧缓缓醒来,两人四目相对,前者有些眼红。 这一路回来,宫里的太医把李尧看得可紧,生怕出半点差池,以至于沈清茹都难近他身。 今日还是马上进京了,太医们见李尧状态稳定,虽然醒不过来,但没有性命之忧,这才放沈清茹到他身侧仔细照顾。 如今所有人都将沈清茹当做秦王在章赫宠幸过的孤女,所以也没人关心她的身世,只要秦王和秦王的亲信们不撵她走,就没人会去多管闲事。 “殿下有没有哪里难受,这几日未曾清醒,可有不适?”沈清茹关切问。 李尧苦啊,可又不好说,装昏迷真的是比十大酷刑还酷刑的酷刑。 不过他都昏迷了,有些事便只能装傻。 “还好,快到了吧?” “嗯,马上进京了。” “那就好,回府后先让我静养十天,然后你暗中把能令我醒来的药物加进药中让他们一起煎了喂我吞服,我的病只能是太医院治好的。” “清茹明白,殿下放心。” 简单交代后,李尧无奈,他虽不想再昏迷,但却不能不继续睡着。 沈清茹正准备施针,想了想还是放下开口问道:“殿下,回京后,清茹可否暂居秦王府?” 她并不是想逼李尧给她什么名分,而是一旦她这个节骨眼在京都露头,必然会被晋王妃给盯上。 她那一胎应当怀的挺顺利的,眼下已过三四个月进入稳定期,她会比从前更仔细,所以她回来,晋王妃必然叫她入府保胎。 自己如今是御草堂的主治医师,这个铺子之前是阿娇送她的,那位孙大夫还在宣平侯府住着,若之后晋王妃的胎出问题,他们刨根究底总会怀疑到董家头上。 她不想给阿娇惹麻烦,所以与其冒着被发现的风险回自己的院落去住,不如暂时躲在秦王府里,就算有朝一日东窗事发,起码秦王护得住她。 李尧和她相处这段时间也摸得清沈清茹的脾性,她并非死缠烂打之人,能让她说出这话的,必然是她深思熟虑后的结果。 他牵着唇角浅笑,“好。” 他不问为什么是对她的信任,沈清茹心中欢愉,因为这说明,哪怕他误会她的动机他也愿意让她留下,这让她喜出望外。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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