闵瑶将昭郎抱至太后跟前放下，小声在他耳旁道：“昭郎乖，去给太后请安，说娘娘万福金安。” 昭郎哪里说得清楚，但是他能明白母亲是让他跟着念，所以一边摆着莲藕般粗的胖胳膊，一边摇摇晃晃地朝太后走去，嘴里还念叨，“凉凉，万佛鸡安。” 这鹦鹉学舌的小模样把太后和谢贵妃逗得咯咯直笑。 太后示意身旁嬷嬷把孩子抱近些，仔细瞧过后，笑得慈爱，“这孩子选得不错，五官端正眼神澄澈，好好教导，往后说不定能成器，有多大了？” “回太后，两岁半了。”闵瑶故意把昭郎的年龄说得大些，董家出事至今刚好两年，这孩子只要超过两岁，就绝不可能是她生的。 加上昭郎从小就被照顾得很好，营养充足，个头是要比一岁半的孩子大不少，说两岁多也不会有人怀疑。 太后点头，“难得董家人还能生养出模样这般隽秀的孩子，不过，这孩子眉眼怎么跟怀瑜小时候那般相似？瞧瞧这眼睛鼻子，同怀瑜小时候真是一模一样。” 这话一出，闵瑶和董苒璇心里都是咯噔一下，特别是董苒璇，她哪儿见过这种场面，当下人站在殿里就觉得腿软，没忍住朝闵瑶靠近些悄悄拉住她的袖子。 董娇坦然一笑并不遮掩，反倒大方的看着昭郎答：“是有些像，不然我们也不能千挑万选就挑中他不是。不过倒没有外祖母说的那般相似，哥哥小时候啊，眼睛要小得多，跟两颗芸豆似的，哪儿有这孩子这般机灵。至于鼻子嘛，我记得祖母以前老笑话家兄，说他小时候鼻子像大蒜，还好长大以后变了，不然可没姑娘喜欢他。” 董娇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说得跟真的一样，毕竟十几年前的事情，自然是人家自己亲兄妹说的更具信服力，太后仔细一想，还真觉得这孩子和自己记忆里的有了些出入。 “好像是，被你这么一说，哀家怎么又觉着没那么像了。”太后陷入自我怀疑。 董娇松口气笑着回她，“要是以前有给哥哥画像就好了，这样外祖母就能对比着瞧，看看到底是阿娇说的对，还是您老记性好。” 太后被她逗乐在她额角轻轻一点，“就你脑瓜子灵光，可惜回不去喽，不然哀家还真想让人给你小时候画一副，就画你在这坤和宫因吃不到酥醪趴地上耍无赖打滚的模样。” “外祖母！”董娇惊叫起来，“我小时候真有这么浑？我怎么一点印象也没有啊？” 谢贵妃绢帕掩唇轻笑出声，“这事儿母后还真没冤枉公主，我都知道。那会儿你三岁不到，顺庆带你进宫看望母后，这边刚喂完你牛乳羹才撤盘子，你就盯上了母后的酥醪，不给吃就又哭又闹的，宫里因这事儿还笑话侯府家的二小姐老长时间，说她贪嘴都贪到老祖宗头上了。” “哈哈哈，瞧瞧，证人在这，不敢抵赖了吧！”太后笑着嗔她。 董娇给嬷嬷递了个眼神，示意她把孩子抱回去，自己一脸不服气的嘟嘴喃喃，“那会儿我和这小娃一般大，懂什么呀，当然是想吃什么就要吃什么咯。外祖母和娘娘就笑话我，我如今都这么大个姑娘了，还提，我不要脸面的吗。” 嬷嬷见娘娘们注意力都不在孩子身上了，再抱在跟前也是碍眼，便把昭郎还给闵瑶。 闵瑶接过孩子，一直悬着的心才算是落下地来。 太后见自家外孙女嘴上置气，但脸上那小表情怎么还有点骄傲？她点着董娇嗔骂，“瞧瞧，你说她的糗事，她还搁这儿沾沾自喜呢。” “那可不，毕竟除了我，估计也没人干得出这事儿，所以外祖母疼我是有原因的。” 那可不是除了你没人敢这么干么。 “这话倒是不假，宫里这么多孩子，也就明昭这丫头皮得跟个野猴子似的，看着吧眼烦，看不着吧又想得厉害，怪不得你阿娘祖母会给你宠得无法无天，当真是叫人稀罕得紧。”太后感叹道。 小时候的董苒苒啊，就像一颗小太阳，走到哪里都能吸引所有人的目光朝她看去。 她鲜活而旺盛的生命力似乎能感染身边每一个人，特别是宫里这种看似蓬勃却实则跟一潭死水没区别的地方，她就像那片在雪地里起舞的枫叶，一举一动都能让人觉得活着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董娇听着老人家回忆从前，想到这具身子的前半生的确如她所言，董苒苒不论在宫里还是在董家都是自由且随性的，规则之内的人永远害怕打破规则惹来无妄之灾，而她，在规则之外，所以才会叫人艳羡。 “咳咳，”说了许久的话，太后只觉喉管发痒，剧烈的咳嗽起来。 老嬷嬷见状赶忙让人端来药汤，“太后，该喝药了。” 太后压着胸腔里欲往蹦的浊气，“宜贞，你带阿娇和闵氏去御花园转转吧，眼下正是月季绽放的时节，风光正好。” 谢贵妃知道太后是有些累了，她起身应道：“是，那母后好好休息，臣妾领阿娇她们出去走走。” “好。” 老嬷嬷扶着太后去了暖阁，董娇见她老人家背影有些佝偻，不免担心起来。 人老了，命数之事就是迟早。 但才失去董老太君的她，现在真的不想再失去太后，太后于她而言，只是一个疼爱她的外祖母而已。 “放心吧，母后没有大碍，太医院的人成天轮班看着只差住在坤和宫了。”谢贵妃从她眼里看出心事宽慰道，“母后这咳疾已有多年，没法儿根治，苏院使说了，只要平时好好保养不是大毛病。” 既然是苏小楼的爷爷说没大问题，那就应该真没大问题，董娇惴惴不安的心这才平静。 几人刚出坤和宫，昭郎就一直打着哈欠，但这孩子乖，不吵不闹的，就趴在闵瑶肩头昏昏欲睡。 谢贵妃见状也是觉得孩子乖巧懂事，心下多了几分怜爱，知道孩子精力有限也是时候午休，她让婢女领闵氏和董苒璇去她的宫殿稍作休息，自己同董娇朝御花园去。 路上，董娇没忍住问起先前谢宜贞提到的莹姬。 “娘娘，近来宫中可还太平？” “宫里何时太平过，不过是粉饰的宁静罢了。” “那您上次提到的那位莹姬，谢家可有查出什么来？毕竟是宫里的妃嫔，我去打听不太合适。” 就算董娇不问，谢宜贞也是要说的，因为前几天，她发现了一个天大的秘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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