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比起这个消息,董娇却关注到另一个重点,她眸色犀利沉声问:“小四带人入朝丽了?我不是让他在东济暗查边防和木材数量一事,怎的擅自违背指令?” 赵刚心中一蹙,自从他们父子二人随董娇回国都上京后,看着这里繁花迷人眼,又见识了小姐的本事,赵刚心中愈发渴望能留下来。 从前只想报答小姐的救命之恩,可现在,赵刚看到了更好的前程,比起一厢情愿让儿子读书入仕,跟在小姐身边行商坐贾反而更能为后代累积财富,毕竟童记的大管事庄临从前也只是董家的仆妇之子,比之他们这些身世清白的良民还不如,可如今摇身一变成了老爷,这叫他如何能不艳羡。 所以为了得到董娇的重用,他和儿子才会铤而走险,想用这次淮东之行证明自己,毕竟整个童记中,只有他们父子有精通朝丽话的优势,一旦得到主家青睐,未来他们也能逆天改命。 “小姐……”赵刚见董娇眸光清冽,明白瞒不过,也了解董娇为人,干脆鼓起勇气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 “先前我们父子在东济时受朝丽渔困久已,所以这次听闻朝丽异样我也猜到几分小姐的顾虑,因此才会叫小四去朝丽看看能不能打听到什么线索。此事是我擅作主张,小姐要罚就罚我吧,小四只是听我这个父亲的吩咐,还请小姐放他一马……” 面对他的坦诚董娇敛了冷色,她其实能猜到赵刚的野心,对于手下人能有主动性,想往上爬,她挺乐见其成的。 但她不喜的是擅作主张而不汇报,若做得好还好,但若出了岔子,最后谁来收拾残局? 她叹了口气,“赵刚,你可知如今形势朝丽国是易进难出,你能舍得让小四去探消息我很欣慰,但你可有给小四备好归国的退路?你知不知一旦朝丽收购的木材全部运回国都后,梁人想出朝丽国境,那比登天还难。” 言毕,赵刚一滞,他的确没想到这点,他只觉小四朝丽官话说得不错能瞒天过海,所以不觉离开是什么大问题,但经董娇一点,顿觉如芒在背。 朝丽已经开始筹谋,又怎会轻易让人进出给外面递消息,一旦木材全数归国,恐怕真会如小姐所说,朝丽将严查每一个离国之人,如非必要绝不放行。 赵刚慌了,立马跪下,“小姐,此事是我考虑不周,还请小姐帮我,小老儿就这么一个儿子,求小姐救他!” 鉴他初心乃为助自己一臂之力,董娇把人叫起来,“罢了,小四递回来的这个消息至关重要,你也算是立功。你把家中事务全数交给宋棋,立马去寻何正业和庄临,一是要人护你出境,二是让庄临给你准备几个延庆守将无法拒绝的商贸大单,保你们后期能顺利归国。路上你再去一趟秦王管辖处拿我密信如实告知,若有困难,秦王如今在淮东或许能护你一二,不过此事于外绝不可走漏风声,可明白?” “明白!”赵刚得此机会心中感激,他朝董娇深鞠一躬,“小的多谢公主相助!我们父子绝不负公主所期!” “好,万事小心,保全性命自己为先。”董娇轻声嘱咐,片刻后又问,“对了,关于朝丽木材用于何处小四那边可有能带回来的证据? 赵刚想了想摇头,“暂时没有,回来那护卫说他们并没发现朝丽囤积的木材用在何处,暂时也没在周遭海域看到新造出来的船只,所以小四想以商人的名义租些渔船出去看看。” “此事你可有把握?” “从前小四跟着我出了很多次海,于这方面他尚有经验,就算被查也糊弄得过去。” “小心驶得万年船,你亲自去接应,能查到最好,查不到也不必强求,信息安全带回来比什么都重要,不然命丢了什么都没用。” “小的明白,绝不敢再擅作决定。” 董娇轻笑摇头,“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只要底线不破,其余你随机应变即可。”既然他们父子想成事,那她就给他们机会,端看他们能做到什么地步。 “在这等着,我去写信。” “是。” 董娇起身回到自己闺房,想了想提笔将她和顾承允最近探到的这些消息全部在信里简述,除了那些猜测外,更多是提醒李尧若想谋事就得趁时,如今朝丽的野心正是他的机会。 他们若想赢,就得下一局更大的棋。 落笔封漆,董娇回花厅将信转交,赵刚郑重接过将信揣于怀中离开,他知道这封信比他的命还重要,尽管小姐没多嘱咐,但给秦王的密信,其中内容岂能轻易示人,想到这,赵刚只觉身上担子更重。 他既已决定要赌一把,就得孤注一掷将其做到最好才能获得认可,风险越大回报越大,他不敢出差错。 待他走后,董娇唤来的月离,将方才的事一一告知。 “月离,朝丽如果真的造船,那船在哪?我的人既然没发现船只,那朝丽就肯定将其藏在了无人知的海域,不然那些木材用在何处?这些消息恐怕只有修璟的人才能查清楚。如今朝丽内陆并无大损但此消息却未上报京都,东济守将就脱不了干系!眼下看大梁不干净,朝堂更不干净,一直质身于大梁的那位朝丽质子恐怕也非表面那般简单,我越想越觉得心里发慌。” 月离听罢频频点头,董娇的每一句都说到重点,先前宫里让影卫大肆清查京都各国暗桩的事她略有耳闻,听说光抓出来的细作就不下两百个,可现在反观,恐怕各国埋在大梁的探子远不止这些! 阴谋埋得越深就越难察觉,梁国真是安逸得太久了,这么多年一直忙着内斗,却忘了疆外还有成群的野狼虎视眈眈。 “你别太担心,主子早前也派人去朝丽一探虚实,想必消息应回来了,我一会儿就回顾府问问,晚上给你答复。” 董娇点头,“好,另外让阿无悄悄去查查这个朝丽质子,我要了解他入梁后的所有事迹。”她捏着茶盏的指节用力,泛出白痕来。 月离应声,“我这就去办。” …… 紫宸殿中,李福捧着刚沏好的茶盏垂首入内,恭恭敬敬放在慧明帝手边,待皇帝停笔,他双手接过皇帝手中狼毫才适时开口,“陛下,盯着董家的人回来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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