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苒柔见状不禁暗暗思考,怪不得长姐能凭一己之力撑起整个侯府,原来她早已见惯外面的世界,所以后宅才不会成为束缚她的枷锁,眼界决定格局,懂得越多才能看得更远,这些都是从前母亲不曾告诉过她的。 一直暗中观察董苒柔的董娇眉间显出欣慰,柔儿这丫头自出了桑园后愈发有自己的想法,她是真的努力在向自己看齐,这会儿见她眸中目光更加坚定,董娇笑意深深,董家后继有人了。 …… 三月初七,赵春荣亲自上宣平侯府宣读太后口谕,董家忠勇仁义,明昭公主聪慧明理,特许董家子女随公主三月廿二伴太后圣驾,一同前往皇家猎场参加春蒐盛典。 太后这是有意抬董娇地位,叫众人知晓董家背后没有男人,但却有皇家撑腰。 董娇笑意盈盈领旨谢过,邀赵春荣留府用膳,赵公公客气婉拒,宫中事物繁杂,他哪儿有这功夫,董娇送上近来搜罗的各种补品及奇珍玩意请他一起带回,这是她对外祖母的心意。 赵春荣乐呵呵应下,赞董娇孝顺,又问了问银号的情况,得知一切都好,他把心揣回肚子里,神色轻松地回宫复命去了。 待他走后,董娇让春芽去给三姑娘带话,提前去童记做几身骑装,十五日后随她入宫。 天气越暖日头越长,这日,艳阳高照暖风轻拂,董娇正在马厩里给乘云刷毛,她的动作并不熟练,但乘云还是非常温顺的任主人摆弄,董娇甚至用它的鬃毛编了一绺麻花辫。 主仆几人笑得咯咯直颤,乘云无奈打了个响鼻。 “小姐,自从你前些日子叫二夫人给二小姐张罗婚事之后,表少爷好像变得有些不太正常。”秋露一边给董娇递擦手的绢帕一边说。 董娇动作一滞,“嘉裕?他怎么了。” 秋露神神秘秘凑到她耳边,“我听二小姐院子里的丫头说,自从表少爷伤了手以后,他老是嫌家里的小厮笨手笨脚伺候不好他,吃个饭都吃不安生,后来二小姐听说主动过去帮忙,表少爷才消停下来。” 自从董娇无意间提起她觉得嘉裕若能跟娟儿喜结连理也是好事一桩后,秋露便把这事儿放在心上,没想到还真让她打听到些不同来。biqubao.com 董娇微微晃神,嘉裕不是对娟儿没有那方面的心思吗?这又是作甚。 “近来嘉裕都在忙什么?” 想到那小子受伤后如非必要几乎不出现在她面前,董娇顿觉有些不对劲。 秋露如实道:“不是把自己关在房里,就是在院子里闲逛,跟丢了魂似的,已有好些日子没再缠着阿无公子了。特别是昨日二夫人兴高采烈来春晖院同您说近来有几个八字凑得上,男方家中门第也可以时,奴婢出来换茶水正巧见表少爷离开,那脸色难看得如苦瓜一般。” “噗,这小子什么时候学会听墙角了。”董娇失笑,原本她还怕自己强扭的瓜不甜所以没再上心,哪晓得差点棒打鸳鸯,那呆子怕是还没弄明白自己的心呢。 “你悄悄去趟二婶那,叫她差人去同兴镖局把这事儿同二叔说道说道,让二叔试试那孩子心意。我们这边一切如旧,近来天气不错,是时候约上几家彼此相看,也好让娟儿有个准备。” “小姐又不是不知道二小姐的心思,怎的还故意叫她为难。”秋露知道董娇没把董苒娟当外人,自然不会故意磋磨自家妹妹,但小姐这操作,她属实有些看不明白。 董娇点了点秋露额角,“傻瓜,我就是要让他们急啊,若那俩孩子心中真的互有对方,娟儿越着急嘉裕就越心急,到时候就算榆木脑袋也该开窍了吧。有些事儿他若能自己想明白一定比我们这些长辈撮合好得多,否则日后真做了一家人,要有哪里闹得不愉快了,以董何两家的关系,越亲近反而越不好说不好管。” 原来如此,小姐是想让表少爷看清自己的心亲自去求何二爷登门下聘呢。 一旦他们结为连理,早晚都会起摩擦,夫妻间哪有一辈子不闹矛盾的,届时不论董何两家长辈护着谁,他们二人心中都会有计较。 况且论亲疏,何嘉裕可是实打实的董家自己血脉,而娟儿只是个外人。 所以只有让表少爷先开这个口,以后董家才能名正言顺的护着二小姐,不然真闹到双方要落脸面的时候,何家一句“这亲事是你们董家强塞给何家的”,董家就有苦难说了。 虽然她不禁觉得小姐有些考虑得太多,表少爷不像会说出此等混账话的人,但世事无绝对,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就怕以后出事时董家长辈想息事宁人叫二小姐忍一忍,所以就事论事,这是对小娟姑娘最好的法子,不然她身份低微,哪怕做了董家义女,在世族眼中依旧差人一等。 “奴婢明白了,这就去知会二夫人。” “去吧。” 看秋露一脸了然的神色,董娇笑着将手里绢帕扔给宋棋,叮嘱他把乘云身上的水渍擦干免得马儿受凉,自己悠悠回了春晖院。 她身边的这些丫头其实都到了适龄的年纪,秋露从小跟着她就比她小几个月,如今也是快十七的年岁,春芽已满十五,柔儿眼瞅着也要及笄,她虽然不希望女子年纪太小就出嫁,可现下的社会就是年过十五而无夫家就会被世俗伦理所中伤。 悠悠众口如利剑,总能杀人于无形。 哎,这该死的封建,逼得人不得不入乡随俗。 正靠在软塌上出神,春芽进来敲了敲门框,“小姐,赵刚求见,奴婢瞧他神色紧张,好像出什么事儿了。” 董娇眉头一皱,“叫他去花厅。”说罢自己起身穿鞋,朝花厅而去。 “诶。” 不一会儿,赵刚快步从外屋入内,行礼后低声道:“小姐,小四差人送口信回来说朝丽国内根本没有他们所言那般受损严重,他亲自去了一趟离大梁最远的北朝丽,那边除沿海的确遭了海吼外,内陆城池根本没有损失!” 董娇一惊暗暗捏拳,还真是让修璟说中了,那个国家的人绝不可能轻易服输,他们随时都在准备往大梁脖子上狠狠咬下一口!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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