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冠京华_第一百三十六章 棋局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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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说太子的决策在大方向上没错,饿病不饿力,牺牲掉这些失去劳动力的百姓,保全那些能为大梁干实事的力役,但都是人命,兔子急了还咬人,若不是前些天童记的援粮送到,凉郡城再这么饿下去,必出大事。”
  “嗯,不过这个安排我总觉得有些奇怪,疫病一发太子就灰溜溜地跑回京都避难,但他若能多呆一段时间等鲁先生把水治好再回京必定大功一件,现在回去,总有些不合时宜。”月离不解道。
  董娇却徒然怔住,她脑子里闪过一段久远的画面,那是董苒苒的记忆。
  在董苒苒的母亲顺庆公主离世后,董家两个孩子几乎每年都会被太后娘娘接去宫中守岁且小住几日,董苒苒六岁时太子已有十五,少年贪玩又深得太后宠爱常被拘在坤和宫相伴,因此董苒苒进宫头一年,这个便宜表哥就常常带她去御花园逗鸟捉蛐蛐,玩得不亦乐乎。
  可身为嫡长,已经十五岁的太子还成天想着玩实在有失身份,皇后一听他带着董家遗孤上蹿下跳,在宫里爬树抓鱼闹得天翻地覆,当下派人将他押回东宫读书习字,再之后,除了日常请安外,董苒苒便没在坤和宫见过太子的影子,二人也就断了往来。
  至于董怀瑜跟太子嘛,素来就不亲近,董怀瑜早熟,又逢家中巨变,十岁时已经是个小大人,哪有闲心和太子厮混,因此他二人虽是表亲却也只算得上点头之交。
  太子为夺权害董家董娇能理解,毕竟皇权社会,亲兄弟都能自相残杀,又何谈表亲。
  但如果太子骨子里还是那个只知玩乐又目无远见的人,他如何策划得出董家那天衣无缝的阴谋来?!
  这一瞬,董娇先前所有的定论似乎被推翻。
  从表面上看,此次菱州大难太子的大决定上都没有错,就算他因怕染病匆匆回京,就这一手弃车保帅的操作,也不会让皇帝真的恼他办事不利。
  但若他能想出这般计谋,又怎会不知多留三月待事情平息再回京,他不光风光无限,还会美名伴身,可偏偏他就是执意回京,在凉郡疫病一起时立马就起驾回宫,半刻都不耽误。
  从此事可见,太子绝非有魄力和担当之人。
  那他没有做大事的胆识,如何去谋划杀忠良夺军权这种惊天大案?这不合逻辑!
  此事若非有人在他背后指点,那就是……
  董娇眼神冰凉地看向月离,“月离,你对太子可有了解?”
  月离摇头,“京里的事情不在我负责范围内,公子若想知道,不如等见到主子后亲自问问。”
  顾承允可是明令交代过,不晓阁的事情不能对董娇坦白,还不到时候,因此她总不能告诉董娇,若想问京里的情况,上千金楼寻她姑母嫣娘最事无巨细,想来想去只能把难题甩回主子身上,让主子自己解决。
  董娇也反应过来这话有些为难月离,有些事她问顾承允,顾承允可以旁敲侧击的告诉她,毕竟大都督身份在那,除非妄议皇帝,其他的都不存在合不合适。
  但于月离而言,这种秘辛出自她口,就属于越权。
  “是我太心急了,等修璟回来我亲自问他。”董娇呼了口气平静心情,“除此外我有一事想拜托你。”
  “公子请讲。”
  “我一会儿写两封信,想请你尽快送入京城,一封给当朝太傅秦家的小公子秦良彦,另外一封送回童家,给庄明耀。”
  月离微微蹙眉,“很急吗?如今姜管事也离了菱州,我今日问他,他说最少要五日才能归来,我若离开,你的安全谁负责?”
  “菱州城里童记的义商名号已经稳坐,就算有一天菱州城大乱,那些造反的百姓也不会来童记作恶,逼他们上绝路的不是童记,他们没理由来童记使坏,所以你放心,我在童记最安全。况且这大府城里有官兵坐镇,出不了事。
  另外此事真的很急,如果不能赶在三州疫病好转的消息出来前送回京都,那将会毫无意义,所以请你一定帮我!”
  见她表情凝重,月离虽不好细问具体因何,却也知道事关重大。
  算算时间,主子去皖州已有三天,这时候应当在回菱州的路上,最多后日就能抵达,她此时离开应不妨事。
  “行,我去替你办,你安心。”
  “多谢。”
  两人说完,董娇送月离回房休息,这两天她先是夜探凉郡,又是赶路绍郡,明日又要回京都,实在辛苦。
  如果她能赶在三州转好的消息回京前让秦家和庄明耀收到她的信,那这次太子就算不被皇帝责骂,也得让老百姓戳他鼻梁子骂一段时间。
  她现在虽不能对太子造成什么实质性的打击,但是悠悠众口难堵,他在三州做的这些决策,虽看似舍小取大,但对于老百姓来说,谁会爱戴一个能舍弃一城几十万生灵性命的君主?
  加之秦太傅及林鸿宝将军等人从前和董家一直属于中立派并没有参与太子和晋王之争,他们属于谁登基就效忠谁的无党派,这类人最不讨喜但也活得最久,不论新帝是谁,只要他们不作死,就能延续家门数百年。
  但前提是别得罪未来的皇帝,毕竟有时候不投诚也是死罪,董家就是最好的例子。
  只要让秦太傅知道太子狠心如斯,不指望他参太子一笔,但起码不会对这未来的储君抱太大期望,只要能达到这个效果,便足够了。
  至于庄明耀,董娇是要让他去寻从西面奔赴魏州的流民散消息,把太子舍城以及晋王拖延粮饷的事利用这些西部流民的嘴说给正在魏州赶考的学子们听,再从魏州往京都传。
  这些只读过圣贤书却未经历过疾苦的学子最易被这等天怒人怨之事煽动情绪,而庄明辉正好在号舍还能适时发表一些中立却又戳人心窝的感慨,到时候流言蜚语一起,太子和晋王谁都讨不了好!
  届时再想查此事是从何处传出,西部流民本就有家眷亲属还在灾地,硬要说是谁,就得往三州查,三州近百万张嘴都深知事情真相为何,只会越查越心虚,最后无疾而终。
  所以,这事与童家有何关系?
    三月,初春。
南凰洲东部,一隅。
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
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
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
,。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
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
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
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
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
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
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
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
那里,趴着一道身影。
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
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
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
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
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
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
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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