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在暖阁里谈天说地,敞开心扉后董娇也同她说起自己的养宠心得,这一来二去,顾婉宁像找到知音,恨不得与她说上三天三夜。 但男女有别,临近傍晚福伯来请,董娇也略带不舍的道别。 顾婉宁抱着猫嘟囔道:“小童哥哥何日再来与我玩?你家大白真的太有意思了,我还想听它的故事。” 董娇笑着拍了拍她的头,“若阿宁无聊了就派人到童宅送个信,我若是得空,就过来陪你。” “好!福伯你作证!” 福伯笑得慈祥,“是,老朽作证。” 方才这俩小娃聊得难舍难分,福伯实在怕影响不好,便旁敲侧击说了两句。 顾婉宁多聪明的丫头啊,自然听出话外之音,为了能与她好不容易交到的朋友常常走动,便提出她与童乔年龄相仿又十分聊得来,不若认作兄妹,这样以后童乔入顾府就不怕他人说闲话。 她也不用再客套地喊童乔童公子,小童哥哥多亲近。 福伯一想,现在顾婉宁还小没人会多嘴,但以后呢,叫别人知道她豆蔻年华与舞象少年私下相聚,若非亲属实在有损风评不得不避,认作兄妹倒是一劳永逸。 想来这提议少主也喜闻乐见,便依着顾婉宁改了口。 至于董娇,她当然不介意多个妹妹,更何况还是顾家妹妹。 告别顾婉宁,福伯亲自把董娇送出了顾府。 今日来虽没见着都督大人,但白捡个小机灵鬼也不错。 只是从前她是真心想巴结顾府,如今只想真心与顾府之人相处,那样天真纯良的女孩和那样孤独柔软的青年,不论是谁都是不可多得的良友,值得她坦诚相待。 …… 正月初七,童记百货的油铺正式开张,演艺班子吹吹打打把整条街都闹热起来,百姓们听闻童记又出新花样,三三两两邀约着都去店里逛逛。 一到康午街头,就见原童记百货旁又多了个二层商铺,没挂门头,但两店之间立着的半人高白皮灯箱上黑字写着童记百货。 “各位街坊,都来瞧瞧童记新出的菜籽油啊,这可是用新鲜菜籽压榨而成,比猪油便宜实惠,口感清爽不腻,新铺开业,今日所有买油的客人可免费领一个陶罐装油,以后凭此罐打油,不买罐不卖油啊,赶紧来看看!” 店小二卖力的吆喝着,百姓们一听是油,当即蜂拥而上,都嚷着要先尝尝。 伙计拿碗打了一碗递给众人,大家分别用指尖沾了沾放入口中,的确是油的味道,也能尝出蔬菜的香气,好东西啊! “小哥,你家油咋卖!” “半两银子一罐,钱不够的可拿二斗米来易,目前只有三千斤不到的存货,卖完就没,赶紧下手!” “还可以用粮食换?店家你等等,我这就回去拿米来!” “你先给我来两罐,这是钱,赶紧收下!” 铺子里顿时乱成一锅粥,那些怕买不到油的百姓只差把银子丢进油缸里去。 董娇笑着摇了摇头退回百货,那些杂事就由这些店小二去应付吧。 秋露给她端了杯热茶说:“公子,二层现在没有东西卖,庄大伯让人在里头放了桌椅板凳,您要是累就上去歇会儿。” “没事,看着油铺热闹我也开心,一会儿就回家了,不贪这会儿坐,你去忙吧。” “好嘞。” 如今庄明耀去了边陲,百货越开越大,庄明辉一个人有些忙不过来,她便让秋露过来帮忙,庄明辉主管百货的收银,秋露负责裘记的作坊和成衣,两人分工才轻松些。 算算日子,这大半个月过去,想来庄明耀也应到北地了,等他筹建好黄油作坊再把东西运回来,最快也得二月中,但愿能赶在京都羊乳涨价前到货,不然三月开春,牧场的奶源价格她根本不敢想象。 …… 如今家里比从前更有烟火气,秋露开始管账后便没时间再处理宅里的杂事,董娇的日常起居便全交给春芽那小妮子负责,闹了不少笑话。 自从家里做事的人多了后,董娇便不在宅里做女装打扮以免招来麻烦,原来的下人们随之统一口径,全部称她公子不再私下唤她小姐。 余娘子一个人做糕点有些手忙脚乱,庄临怕她出纰漏便挑了两个厨娘给她搭手,如今厨房里有三个人做事绰绰有余,可以筹备筹备推出下一个新品。 以后每月出两款,累积到十款就停,单双数日子各卖五种甜品一天也有二百五十个糕点在铺,多了真怕滞销,见好就得收。 至于菜油作坊旁边那些土地现在已经开始开垦,庄临联系好了杏林的农民,等天没这么冷了就立马把成熟的杏树移植过来,杏树四月开花五月坐果,她不能错过这第一批果子。 至于田里,原本工人们是想种红薯白菜这些周期短又好耕作的农物。 但董娇想了想,既然她自己有地有人,何不直接把那一千八百亩田全种上油菜和花生,这样以后一边收购一边自种,才能保证油坊源源不断的产出。 工人们刚听闻时不愿意,后来庄临寻他们说:“东家给的月钱这么高,每人每月最少能拿六两银子,一家子算下来二三十两,足够你们平时买油买粮过日子了,土里种的花生和油菜东家也按照市价的一半收,相当于你们又多一份收入,怎么算都是多赚,这还不干,你们是不是傻。” 众人想想也是,在童家做事,每月月钱可观还有奖励,有房住有田耕,虽然种的不是平时能吃的,但种出来的作物东家给钱收啊,这不比那些让他们交三成租四成租的地主有良心。 思绪后,整个作坊的工人在榨完油后全部自发松土去了,就等着天不再下雪就开始播种。 看着如今欣欣向荣的童家,董娇不禁想,如果她只是童乔,这辈子应当就这么轻轻松松的过了吧。 董怀瑜至今没有半点消息,虽然知道董家这事儿大概率是太子的手笔,可董娇思来想去,也不知道如何跟太子抗衡。 用钱吗?她自嘲一笑,她现在的钱于整个大梁而言,不过是沧海一粟。 用权吗?她身边除了都督大人是真的手握重兵,其余的那些权贵子弟,只能当做探听消息的踏板。 而顾都督,是皇帝最忠心的爱臣。 哪一条路都行不通。 算了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她的目标一开始不就是照顾好董家女眷就行,能不能翻案看命么。 这么想着,董娇嘬了口茶,不愿再庸人自扰。 出神间,一个熟悉的身影又映入眼帘。 这位,不是前几日在她铺子里打量的那个隽秀青年么。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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