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老人家有何事?”董娇回身礼貌询问。 福伯朝她行了一礼:“童公子唤小老儿福伯就是,顾府向来客少,方才我家小姐身边的丫鬟瞧见童公子已报去主院,小姐请童公子入府小聚。” “这……方便吗?” 福伯客气一笑,“您是顾府的贵客,自然方便。” “那就有劳福伯带路了。” 两人入内,董娇瞧着顾府的陈设,素雅风流,倒与她那个宅子有不少异曲同工之处,看来都督大人的品味的确不错。 刚走进顾府偏院,就听里头传来叽叽喳喳嘈杂的动物叫声。 福伯故作神秘地说:“小姐就在里头,童公子请。” 董娇试探着推门,刚一露缝,就见一群毛茸茸的小家伙冲到门边,汪汪汪汪叫个不停。 “大黄小黄,你们快回来,别吓着客人!” 顾婉宁抱着一只看起来很沉重的白色大猫小跑而来,脚一挥,两只田园犬就很听话地退到一旁不再吠叫。 小门打开,董娇瞠目结舌。 里面大概有大小狗七八只,猫咪五六只,满地的兔子,鹦鹉大鹅鸟禽无数,就连猴子都有两只……妥妥的动物园。 “这……”董娇已惊讶得说不出话。 顾婉宁热情相邀,“童公子快进来玩呀,我带你认识一下我的朋友们。” 董娇入内,福伯怕小家伙们跑出来,赶紧掩上门。 “顾小姐,你家怎么这么多动物啊。”董娇顺手抚摸了一下正在她脚边撒娇的猫咪问。 顾婉宁咯咯笑,“没想到吧,哈哈,这些都是我兄长带回来的,以前我还养过狮子呢,不过兄长说狮子兽性大,不易驯服又怕我受伤,这才让小楼哥哥治好后放归山林,要不然我家更热闹,嘻嘻。” 董娇惊诧,完全不敢想这屋里曾经还养过狮子…… “童公子快进来,外面好冷,玉玉不喜欢雪,我得抱它进去了。”顾婉宁说着,领着董娇朝暖阁走。 两人入内,丫鬟奉上小食糕点温水泡茶,董娇抱起身旁的小狗替它顺毛。 “顾小姐,这些动物全是都督大人救回来的?”董娇难以置信。 顾婉宁点头,“嗯,兄长他啊,对这些弱小的生灵总怀有格外的怜悯之心,哪怕是蛇,只要不伤人,兄长都会放走,从不无故斩杀。” 董娇不敢相信,原书里那样杀伐果断被冠于杀神之称的顾大都督,内心竟如此柔软? 若非亲眼所见,她都要怀疑到底是她之前看的书出了问题,还是顾承允出了问题。 巨大的反差让董娇突然想起除夕那晚顾承允眼里的温柔,当时还觉过分矛盾,此时再回首,那画面就似羽毛轻轻在心尖挠,让人意乱。 “顾小姐,恕在下冒昧,除夕那日乔上秦家赴宴,意外听良彦说,顾公子父母早亡,不过在下酒量太浅……当日才饮两杯便醉过去,后来也没机会再问此事,不知顾小姐能否告……” 董娇说着说着,就恨不得大嘴巴抽自己,顾承允跟顾婉宁是兄妹,她问顾婉宁,不同样是揭人伤疤?疯了吗! 这两日到底是怎么了,碰上都督大人的事儿她就有点神志不清。 但顾婉宁并未介意,只是垂首有些落寞地说:“爹娘走的时候我才三岁,很多事情记不清,那晚的记忆也全想不起来,我也是后来听福伯说的,爹娘当年惨死于山匪手下……” 靖康七年,秋。 顾大人携父母妻儿赴交州上任,路遇山匪打劫,顾氏夫妻及二老为保一双幼童舍命拖延,顾承允抱着顾婉宁拼死脱逃,其余顾府所有护卫仆妇无一生还。 此事传入京中,皇帝厚待,赐予年仅十一岁的顾承允三千两抚恤金和容身之所。 而后,顾承允便独自一人抚养幼妹,并凭借自身本事在京都闯出一片天地,成为人见人惧的三军都督。 只是那批山匪自那以后似人间蒸发,再寻不出,顾府一事成了一桩悬案。 …… 怪不得都督大人总拒人于千里之外,像他这样无家族旁支依靠,凭自己一己之力爬上高位的人,最怕就是人情世故的复杂和纠缠。 他对外就像一只刺猬,锋利、冰冷、不近人情。 可只有最亲密之人才知道,他把所有柔软都留在了家里。 “原来如此,怪不得顾小姐那日听了乔的身世会说也是苦命人,都督大人真不容易。”董娇感慨。 顾婉宁揉了揉小猫的脑袋:“是啊,兄长很不容易,所以每当我发现那些与我接触的人都是为了巴结兄长时,我就不愿再与她们来往。反正我还有玉玉、大黄、小黄、球球,我有这么多朋友呢,不缺谁一个。” 董娇心里一紧,莫名的愧疚感油然而生。 她也是……想方设法的想巴结都督大人啊…… “不过童公子你不一样,你比她们真诚,和你相处我很自在,就像跟兄长在一起时一样,很安心。”顾婉宁抬头看着董娇,笑得眼眸弯弯。 董娇轻轻垂头,“对不起顾小姐……乔实在有愧于顾小姐的信任,当初布行一事,其实也是乔认出顾小姐才出手相助,也是想借此与顾家扯上关系只为方便乔在京中营生,今听顾小姐一席话,乔实在羞愧难耐……真的很抱歉。” 面对这样真挚的眼神,董娇真的没法再对她撒谎。 顾婉宁听完又咯咯笑起来,“看,童公子就是比她们真诚,其实童公子不必愧疚,若你真是抱有目的与我相处我能感觉得到。就如你所说,你是想同顾家扯上关系,可你并没有想让顾家帮你做什么事情,就这一点,你与她们都不一样。” “若是换做旁人,听我这番话,定会附和说确实是真心与我结交极尽恭维,可你却选择坦诚,所以是不是真心,我比谁都清楚。” 董娇听罢恍然明白,小姑娘试她呢。 “原来,顾小姐今日是在测试在下。” “对呀。”顾婉宁吐了吐舌并不否认,“我虽不爱与人相处,可我也不傻,兄长待我如珠如宝,我也不想身边之人对他百般算计心存利用,若童公子真是那种势利小人,不处也罢。” 福伯在暗处看着这年龄相仿的两人不禁欣慰,少主总说小姐年幼容易上当受骗,其实不然,小姐眼明心亮,谁是好谁是坏,她一眼就能看出。 而那童家小子也不错,坦诚,真挚,是个值得相交的人。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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