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上午。 陆初月走进5班,一怔,竟破天荒见到了霍星驰。 他正趴在桌上,窗外明媚的阳光斜照在他脸上。 同学问好声响起,霍星驰睫毛轻颤,然后眼睛睁开一条缝。 对上她的目光,先是诧异,后转为厌恶。 表情很不屑,好似再多看一秒就会脏了他的眼睛。 随后,懒洋洋拿出面包和牛奶,明目张胆吃起来。 他的鼻梁很高,额发自然下垂,半遮住漆黑狭长的眼睛,睫毛不算很长却十分浓密。 陆初月皱起眉头,眼底夹杂着一丝打量。 察觉她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霍星驰嘴角溢出了一丝嘲讽的笑。 下一秒,牛奶盒哐当一声朝后方扔去。 尖锐声回荡整个教室。 吸引同学们的注意,大家低低耳语,目光在他们身上逡巡。 学生公然挑衅老师,喜闻乐见,都想看陆老师怎样应对。 陆初月轻敲桌子,拉回同学们注意力,无视某人的找茬,转过身继续板书。 霍星驰眼神有点困惑,又有点愤怒。 原以为她大发雷霆。岂料,只当他空气,一拳打在棉花上。 ——有劲使不上。 接下来一个星期,霍星驰变换法子整蛊她。 教室门口贴上“今日停课”,让她到教室才发现5班没有学生。 水杯偷偷放粉笔灰,电动车的钥匙孔用胶水堵住。 手机号码写在电线杆子上,后面加上“征婚”。 还有手机号写在厕所隔间板上,然后写上找小姐。 这一切的一切陆初月全然置之不理。 反倒令霍星驰吹胡子瞪眼,气得脸红脖子粗。 一眨眼来到周五。 讲完课,吩咐同学做习题,她往椅子一坐。 忽地,就感觉屁股一凉,猛地站起身一摸,整个屁股湿透了。 一想刚才霍星驰诡异的面孔,心中恍然。 教室里传来哄笑声,同学们个个盯着她的屁股。 她穿的是浅色裤子,湿了的部分颜色加深,呈不规则圆形,十分醒目。 拿起坐垫,湿漉漉,还能捏出水来。 她的目光射向霍星驰,压抑心中的怒火。 在大家的哄笑声中,陆初月落落大方说:“你们不是觉得一个湿湿的屁股很好笑,很好看吗? 好!我转过身去,让你们看得更清楚点。” 说完,她站在讲桌的侧面,慢慢转身,面向黑板说: “来!同学们,请尽情欣赏!” 当那个不规则圆形正面出现在学生眼前的时候,教室里顿时鸦雀无声。 她接着问,“同学们,好看吗,看够了吗?” 零零星星的几个微弱的声音传来。 “不好看。” “看够了。” 她再问,“还看吗?” “不看了,不看了!” 急切的喊声此起彼伏。 转过身去,陆初月看到很多学生已经羞容满面。 霍星驰斜眼看来,嘴角微挑,满脸鄙视,似笑非笑。 临近下课,她一摸屁股后的裤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干了。 抬起头,站在讲台上,沉默了片刻后道:“还剩十分钟,我想跟大家聊聊心里话。” 不等同学们回答,直接说了起来。 “你们现在正处于天真烂漫的童年时期,喜欢猎奇搞怪,做一些无伤大雅的恶作剧,这是人的天性。 但是,今天有点越界了,让我拖着一个湿湿的屁股在教室里。首先,又黏又湿,让我生理上很难受,第二,也是最严重的,严重伤害了我的尊严,请大家牢牢记住,尊严是底线,神圣不可侵犯!” “我必须要让你们知道:我很生气!很愤怒!很受伤!但是,我不能耽误你们上课,我要完成我的工作。我不怪罪你们,但是必须警告你们,某些人的行为已经失范,道德正在滑坡,长此以往,必将坠入深渊。” “裤子湿了算什么?就算是结了冰,我也要把它捂干!因为,我有37度的体温和热爱教育的一腔热血。” “37度的体温和一腔热血能把一个湿屁股捂干,今天我就要看看,能不能将某些人的心暖热,老师说完了,下课!” 话毕,她昂首阔步离开教室。 霍星驰双眉拧得紧紧的,让人感到一股可怕的压迫感。 等她身影消失眼底,霍星驰腾的一下站起身,愤懑地踹椅子一脚。 来到学思湖,静静地坐在石凳上。 偏一下头,怔住了,陆初月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他身后。 “滚!” 霍星驰朝她咬牙愤怒地吼道,眼中充满厌恶之情。 “学思湖是你家的?我是老师怎么不能来。” 陆初月大方自然走过去坐在他身侧。 他嫌弃地挪了挪,表情不耐,暴躁地拿出烟盒,抖出一根。 香烟叼嘴里,正想点燃,却被人夺走。 “还在长身体,不许抽烟。” “草!你烦不烦!” 霍星驰恶狠狠瞪她,挥起拳头。 “小小年纪不学好,还想打老师。再说了,你打得过我吗?” 闻言,霍星驰回忆那天混混被她打得屁滚尿流,自知不是她对手,咬牙放下拳头,别开脸不再看她。 “为什么旷课?” 无人回应... “这些天霍少爷对我的捉弄还不满意?说实话,昨天我接到那种电话,吓了一大跳,后来想了想才知道是你的杰作,也就明白了。” “你想说什么?” “不想说什么,只希望你以后不要旷课,毕竟…旷课影响学业嘛。” “为什么管我?” 霍星驰扫了她眼,眼神非常冷漠,就像一座孤独的冰雕。 之前老师遇到他捉弄,只会躲着,把他当做无恶不作的坏学生。 自此之后,他明白世上除了父母,根本无人关心自己。 “因为你是我的学生。” “我戏弄你,不生气?” 闻言,她笑了起来,“生气呀,但生气归生气。你是我学生,我就不能置身事外。” 空气一阵沉默。 见他不抵触,陆初月继续说:“我知道,你这样做无非是想引起关注,掩饰自己的自卑和脆弱。” 被她戳中心思,霍星驰狠狠地瞪她一眼,目光像刀子一样直刺过去。 “你在说什么?!” 陆初月拍了拍他的肩膀,莞尔一笑。 “其实,你现在生活很美好,你父母在天之灵一定希望以你为傲。你也不想父母看到你这样子吧,只会欺负同学,欺负老师。” 她知道,霍星驰捣乱,欺负同学,打架,不过想掩饰真实的自己,怕被人取笑孤儿而受欺负。 无父无母,给他带来太多歧视了。 “你以为打架斗殴,就能让大家高看你吗?”她冷静地分析着,“不会的,这样只会让在世的亲人对你失望,你想看到他们失望吗?” “你是个好孩子,我知道你之前对我做的那些,都不是你内心想法,听我一句,明天开始好好上课,好吗?” 霍星驰的头慢慢低下,一声不吭。 见他不说话,陆初月知道这番话起作用了。 打开相册,递到他面前。 “这幅画是我布置给大家的作业,你当时没有上交,是我在你桌上发现的。你看,你真的很有天赋,你喜欢画画,又画得这么好,为什么不证明给大家看,你未来是一个很棒的画家呢。” 画中一家三口,坐在餐桌上吃饭,是他和爸爸妈妈,一片欢乐融融。 霍星驰眼睛紧盯着屏幕,眼睛里仿佛飘荡着一层若有若无的雾气,有种神思恍惚的迷离之色。 “星驰,斯人已逝,你父母在天堂希望你过得开心,成为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如果我是你母亲,我也会这样做,不要再内疚活在过去。 现在开始不晚,老师愿意和你共同进步,好吗?” 他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过了许久,一道低沉沙哑的嗓音响起。 “我真的可以吗?” “怎么不可以?只要你想,万事皆可能。” 陆初月侧头看他,释然地笑着。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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