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立的烦躁,他以为掩饰得很好,不料最先发现的竟然是小桃华。 他心底一直将小桃华当做孩子的,虽然在京城里,在夏云泽面前,是按照对待大姑娘的态度对待小桃华的。 小桃华被教育的太好了,又因为营养好,每天又有骑马射箭的课程,因此个头也要比同龄人高一些,再加上行为举止,看起来就完全不像六七岁的孩子。 “爹爹有烦恼?”听说林立一个人在院子里,小桃华就提前从玉瑶的课堂上离开了。 “有点。”林立接过小桃华递上来的茶,问道,“小桃华,你喜欢阴山吗?” 小桃华笑着,在林立身边坐下:“喜欢。爹爹、娘亲、妹妹和弟弟在的地方,我就喜欢。” 林立也笑了,又问道:“那,你愿意在京城住着,还是回阴山里住着?” 小桃华想了想道:“爹爹,娘亲和弟弟妹妹不能也去京城吗?” 林立的心沉了下,小桃华这么说,就是喜欢京城了。 也是啊,在京城里,她是夏云泽最宠的大小姐,整个皇宫里,她小小年纪就说一不二。 再加上从能记事起就住在京城里,阴山对她来说,已经陌生了。 林立道:“我们来阴山乘坐的火车,阴山这里修建的大学,铺的柏油马路,都是你娘亲做的。 你娘亲在草原,能为草原百姓做许多许多事情,若是去京城,就没有施展的机会了。” 小桃华道:“娘亲也可以在京城里修铁路、建大学、铺柏油马路的啊。 皇伯伯说,娘亲和爹爹一样,都非常非常地有才华,大夏需要爹爹和娘亲这样有才华的人呢。” 林立笑笑,问道:“那,你见到京城里,有女人做官管事的吗?” 小桃华摇摇头:“但皇伯伯说了,以后女儿就能做事的。皇伯伯说,希望小学现在有很多女孩子在读书,读的书多了,懂得道理多了,学问高了,也能当官做事的。” “陛下和你这么说的?”林立微微诧异道。 “是。”小桃华点头。 “那,陛下有没有和你说,阴山大学里,如今只有你娘亲一个女先生,寥寥几个女学生?”林立道。 小桃华怔了下。 林立道:“希望小学毕业了,也不过会背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学会加减乘除和简单的应用题,能写书信,会看最简单的账本。 你觉得希望小学的水平,学问会很高,能当官吗?” 这么说话,林立是将小桃华当做大姑娘看待了。 小桃华摇摇头:“这些女儿早早就都会了,只会这些不够的。” 林立道:“你在皇宫里读书的同窗女孩子,学识也不在你之下,她们的母亲也都是大家闺秀,想来如你这般年纪的时候,也是读书识字的。 但别说京城,就是整个大夏,也没有女人入朝为官的,对吧。” 小桃华点点头:“娘亲是因为是爹爹的夫人,所以才能在阴山做这些事的吗?” 林立道:“你娘亲很有才华,爹爹不愿意你娘亲的才华被埋没,也不愿意你娘亲这一生只能依附着男人活着。 爹爹以为,不论是男人还是女人,只要有能力,就应该有个公平的环境里施展的。 你看,爹爹不在阴山,你娘亲不也把阴山建设得这么好吗? 昨日你也看到了,你娘亲的护卫,军纪严明,英姿勃勃,这些都证明了,女人是不比男人差的。 女人不必一定要依附于男人才能活下去。 只是社会习俗上女主内男主外,将女人的才华限制在后宅之中。 将女人的荣耀系在家庭、丈夫、儿子的身上。” 林立说到这里停顿了下,他看着小桃华专注的神情,忽然觉得现在就说这些,对小桃华来说,是不是早了些。 小桃华毕竟才六岁,应该还不懂得家庭、丈夫、儿子的意义。 小桃华却忽然道:“爹爹是想女儿以后也和娘亲一样?” 林立温和道:“爹爹和娘亲只想我们的女儿们日后眼界开阔,能过上自己喜欢的生活,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 小桃华,今日你再歇一天,明日爹爹领你在草原走走。” 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小桃华虽然跟着林立一起从京城来阴山,但并没有真正接触到百姓的生活。 正说着,秀娘回来了,自然是抱着小桃华亲热了会,等到玉瑶和斌儿下了学,一家人坐在一起热热闹闹地吃了午饭。 林立一家人在一起吃饭,从没有食不语的规矩,也不用下人布菜伺候。 秀娘就说起阴山的教学来,说了些格物方面的实验,以前实验时候的发现,又提起了一些学生,说起他们的聪慧。 “我有个学生,过目不忘,举一反三,才一年,我就数学上我没有再能教给他的了。” 秀娘感慨道,“以前我觉得我也很聪慧,二郎你给我找的那些数学书,看看就懂了,数学上还找到了很多简便的算法。 但是看到这个学生我才知道什么是人外有人,山外有山。我钻研了很久的等比数列的求法,他一个晚上就解决了。” 林立道:“这么厉害,那一定要重点培养的,数学、格物、钢铁的反应、苗怀如研究的东西,都可以让他接触,看他最终喜欢哪个方向。 品德教育也一定要跟上,有才华,但也一定人品要好。” 秀娘道:“这你放心,能在咱们阴山大学里读书的,不论东院还是西院的学生,都是修习了四书五经的,做人的道理都懂的。 先生们上课的时候,也会讲授道理的。” 林立就对孩子们道:“你们看,你们娘亲厉害吧,能培育出那么优秀的人才呢。” 玉瑶和斌儿都还小,只会跟着说“娘亲厉害”,只有小桃华笑着道:“爹爹和娘亲都是最厉害的人。” 秀娘笑着道:“我的宝贝们也都厉害着呢。” 又看向小桃华,“小桃华,下午娘亲带你去阴山大学看看?” 小桃华立刻放下筷子站起来,向秀娘行个礼:“谢谢娘亲。” 秀娘怔了下,笑着拉着小桃华起来:“乖,在家里不用那么多礼。”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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