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立离开之后,内室里,欧阳若言走了出来。 “你都听到了,现在你怎么想?”少傅大人问道。 欧阳若言道:“父亲,天下是师弟打下来的,师弟为何不肯平分天下?” 欧阳少傅哼了声:“你师弟若是有平分天下的想法,陛下在京城还会这么安稳?” 欧阳若言也哼了声:“师弟这么舍不得小桃华,除非师弟自己做了……哼哼。” 欧阳少傅瞧了欧阳若言一眼:“你这么大的人了,还不知道谨言慎行?” 欧阳若言沉默了会,摇摇头:“我就是不明白师弟怎么想的。” 欧阳少傅端起茶碗,徐徐品了一口道:“人都是善变的。七年前,你师弟还只是一个会做点生意的秀才。 六年前,你师弟才进入朝堂,做工部的一个小小五品官。 五年前,你师弟离开京城,谁会知道他在伊关能做出步枪火炮? 四年前,你师弟只带着伊关的护卫进入草原,谁又能想到他能将北匈奴连根拔起,将陛下都没有做到的事情做到了? 若言,你认识你师弟的时候,会想到他能有如今的成就? 人都是会变的,随着地位的提高,眼界的开阔而改变。 以前以为理所应当的事情,慢慢也会觉得不该。 以前会为了理想而舍弃的事情,慢慢也会觉得不甘。 急什么。” 欧阳若言看向外边,林立刚刚离开的方向,好一会道:“但师弟的初心未改。” 他看得很清楚,林立做了那么多的事情,最终的目的都是一个,就是消除一切有可能成为大夏隐患的所在。 “但这矛盾吗?一旦他的理想被触碰了,一旦他的事业被阻隔了,你觉得他会不会改变呢? 他做了这么多,为了大夏的百姓,甚至可以说是为了天下苍生。 那么,若是连自己儿女都护不住,若言,以你师弟的性子,会怎么做呢?” 欧阳少傅轻轻吹了吹茶,又品尝了一口:“你父亲我历经三代帝王,当今陛下貌似是最仁义的了。 但是当今陛下是如何继承皇位登基的,你们都忘记了吗? 自古帝王,从来都不是只靠着仁义就坐稳了那个位置的。” 欧阳少傅放下手里的茶碗,微微笑了下:“都是博弈,只看谁更技高一筹而已。” 欧阳若言道:“父亲,师弟若是心中只有大义呢?” “存大义之人,更在乎小义。小桃华就是你师弟的小义。”欧阳少傅断言道。 欧阳若言疑惑道:“父亲,我还是有个疑惑,师弟为何舍不得小桃华做皇后呢? 那个位置,是多少人梦寐以求都求不到的。” 这个问题,欧阳少傅也无法解答。 他想了一会,也只是摇摇头。 “是啊,都说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为儿女者为父亲的事业牺牲,是忠义之事。况且,皇后是何等贵重的身份。” “难道,”欧阳若言忽然道,“父亲,师弟他会不会是存了夺那个位置的心思,他心疼小桃华,不愿意见到小桃华的丈夫被……” 父子二人对视。 这个念头本来是很荒谬的。 将女儿嫁给帝王,以迷惑帝王的心思,然后夺取江山,本也很正常的。 然而,这本来正常的事情,放在林立身上,就要换个角度方向思考了。 “父亲,师弟宠爱小桃华,是不会牺牲小桃华的幸福的,所以,师弟心里是不是已经存了那个念头,只是师弟城府很深。” 欧阳若言眉头皱起来,“师弟有大才,唯有小桃华才是他的逆鳞。” “也许……”欧阳少傅顿住,“若是这般,陛下……” “陛下也定是想到了这点,所以才早早就筹谋了,用小桃华拴住师弟的心。” 欧阳若言断言道,“陛下舍不得师弟的才华,这是温水煮青蛙。” 欧阳少傅摇摇头,好一会道:“都有可能。” 欧阳若言道:“父亲,师弟回到草原是个机会,不如我们推师弟……” “不可。”欧阳少傅道。 “为何不可?”欧阳若言道,“草原原本就是北匈奴的天下,并非大夏土地。师弟占领草原,与之前并无区别。 况且以师弟的秉性,成草原霸主,也不会对大夏有所图谋的。 那时候,师弟与陛下平起平坐的身份,也不必将小桃华送过去做皇后了。 权衡利弊,师弟定能同意。” 欧阳若言越说越觉得有理,“师弟自己做草原皇帝,不比屈居人下更好?” 欧阳少傅哼了声:“你忘记了?风府、江飞、崔亮、王成都是陛下的人。” “父亲,你还曾经是陛下的少傅,大哥也是陛下的臣子。那又如何?”欧阳若言反驳道,“天下是能者居之,再者说,风府、江飞、王成,也未必不信服师弟,推举师弟。” 这话,实则也说到欧阳少傅的心里了。 欧阳若言能这么说,也是因为知道父亲的想法。 欧阳少傅沉吟了片刻,缓缓道:“还不是时候。小桃华才七岁,陛下就算真有心,至少也要等小桃华十二岁。 再者说,草原才刚刚发展,距离丰衣足食,兵强马壮,还有距离。” “可草原在发展,陛下那边也在发展,若是草原不加快步伐,陛下那边的实力一定会超过草原的。” 欧阳若言着急道,“父亲,师弟正好回到草原,振臂一呼,必将百应。” 欧阳少傅还是摇头:“你让我想想。” 欧阳若言沉默了一会道:“父亲,师弟为人谨慎,若无万分周全,一定不会答应的。 必得有外界的刺激,能逼上一逼。” 欧阳少傅皱眉道:“不可。若言,此为大事,不可操之过急。你让为父想想。” 林立并不知道师父和二师兄从没有断了让他与夏云泽平分江山的想法。 他以为他之前与师父和师兄们说得很明白了。 他离开师父的院子,心烦意乱,又想到了丹木的儿子,更是头疼。 昨夜里来不及询问,今天无论如何也躲不过去了。 回到自己院子,命人喊来信使,详细询问,这才知道丹木生下儿子后,木格尔立刻命人传信给整个青海。 信使前去京城给侯爷府报信,按照木格尔的吩咐大张旗鼓,如今整个京城就也都知道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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