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的回归与铸币,二者之间没有必然联系,然而林立这般一说,其中有偷换概念,也有事实。 朝臣们消极抵抗改革货币,除了有牵一发而动全身的担忧,担心新铸造的货币不能取信于民,白白浪费的银钱和时间。 还有就是银子和铜板的使用已经成为习惯,且从中取巧的方式,这些大臣们家中也早就熟悉了。 本就心照不宣的事情,被林立堂而皇之拿到大庭广众之下,毫不客气,让不少大臣颇为恼羞成怒。 吏部尚书道:“大将军收复草原功绩,众所周知,但也不用以草原为借口,来攻击大夏现行货币的流通。 从始皇统一度量衡,白银流通早已经成为习俗,根深蒂固在百姓心里,大将军一句话,就要全盘否定白银的使用。 难不曾就是大将军自己囤积了白银,才想要再出新的货币,来收刮百姓银钱?” 这话一说,大殿内刹那鸦雀无声,所有的视线都落在林立脸上。 林立自己有产业向来不是秘密,然而林立带兵东征西讨多年,朝廷也几乎没有给过银子,这也是不少朝臣心里都清楚的。 吏部尚书这话,未免就咄咄逼人了。 便是其它几个尚书心里也在想,既要让人家将军带兵打仗,又不给银钱粮草,还不许人家自己赚银子囤银子花销,也太不讲理了。 林立闻言,再次笑了。 “吏部的职责是管理官员,大人问本将军这问题,也无可厚非。 然今日朝廷所交流和解决的,是是否以新币取代银子和铜板的流通。 大人对林某的质疑,或者说是弹劾,还请放到下一个内容上说。用句刚刚大人自己的原话,还是不要偏离了话题的好。” 吏部尚书被噎住了,脸色涨红。 夏云泽适时说句话:“林大将军说得有理,今日要解决的是新币替代银子和铜板流通的问题。 这是关乎大夏民生的大事,诸位爱卿不要偏离了话题。” 夏云泽偏袒林立的做法不要太明显了,吏部尚书和户部尚书不敢违逆,都拱手道了声“是”。 户部尚书道:“铸造新币说起来容易,但实际做起来,一道道手续依然繁琐,落实之下,总还有给人渔利其间机会的。 且铸造新币的消耗,最后不也还是要再算到百姓的头上? 陛下,臣以为,不妨加大力度打击民间私自铸造银币、铜板的行为,保证官银的流通即可。” 林立道:“就算大人的提议得到执行,就算大夏再无私铸的银锭。 那么,大人可又想过银锭与铜板流通时候的不便? 以农户为例,进县城购买生活必需和卖掉货物,轻易不敢收取银子。 一是见的银子少,不认识,担心受骗,二就是一锭银子就是十两,在乡下几乎无法流通,因为乡下少有人能买卖那般大宗的货物。 一两银子就是一千个铜板,请问大人,这一千个铜板重有多少呢? 二千个铜板、三千个铜板,又要占多大地方呢? 农户进城,步行者居多,行动就要一个时辰,请问,背着货物去了,回来还要背着这些铜板行走,可方便?” 这种事情,整个朝廷上的大臣们也没有接触过的,他们的荷包内不是银票就是几两碎银子,有谁会带着铜板的? 户部尚书张口结舌。 林立冷冷一笑道:“且不少商贩是挑着扁担在乡下行走贩卖的,那些地方又哪里有可兑换银币的钱庄?” 话说到这里,朝臣们也就都清楚了,铸造新币,以替代白银和铜板的流通,是件于民有利的事情。 只不过,但凡于民有利的,于士族大户人家,就会有些弊端的了。 夏云泽点头道:“不错,朕在边关守卫的时候,颇了解民生。林大将军所说的,朕也都有耳闻。 铸造新币,要以方便实用、难以伪造为第一要务。” 眼见铸造新币已然必须,户部尚书仍旧不甘心,问道:“陛下,新币发行,取信于民是第一。 若是百姓不认新币,只认银两,铜板,又如何?” 夏云泽道:“新币发行之时,会同时在大夏各处推出银两兑换新币的银行,也就是由朝廷设置的钱庄。” 朝臣们都是一怔。 朝廷新设立的钱庄?大臣们互相看了一眼。 兵部尚书上前一步道:“陛下,就怕新币虽成,百姓却不愿意以银两兑换新币。” 林立在旁道:“臣以为,不愿意兑换新币的并非百姓,而是手中拥有众多白银的富商。” 这句话才说中了事情的本质。 黄金白银,是经过历史锤炼的,经过时间证明的,可以在全世界范围内流通的,可以购买天下任何一种物品的东西。 新币,还不知道要以什么铸造,但肯定的不会是白银的了,或者只有很少一部分白银。 用白银换新币,傻子才会做。 “各位大人都知道,白银只需要切成一块块,就可以用于收购茶叶、粮食、布匹等物。” 林立接着道,“我大夏与周边交易,莫不用白银,即便新币铸成,短期内还是要以白银交易。 若推行新币,商户就能用这些东西换回一筐筐的白银,而这些白银,最终都会流入到我大夏的国库内。 而我大夏以银子的数量来铸造新币,新币一旦在我大夏境内流通,势必也会被商户带往周边地区。 届时,新币必然要流往天下,若天下人皆使用新币——不说天下,就只草原,百姓将免于交易之苦,长久使然,心必归属大夏。 陛下再任命太守,便是众望所归。 且长久下来,白银必将逐渐都流入我大夏,大夏必将民富、国富,且国力昌盛。” 这,才是林立想要表达的,也是夏云泽借林立之口而说出来的。 林立却还没有说完,他微微一笑,转向朝臣拱手道:“自然,各位大人们也要带头兑换新币,为百姓做个表率。” 从几位尚书提及草原,到林立引入新币,到最后又回到草原上,一项项有理可循,有理可据。 最后又将本没有决定的事情就这么决定下来,还当场将了朝臣们的军。 新币兑换,朝臣们敢不带头?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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