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立预料的不错。 开闸放水之后,看到大火烧起来,风府立刻带着人开始后撤,在浓烟漫过来之前,就一路往南。 风府已经预料到了突厥人的溃退路线,在天刚刚黑下来的时候,就对突厥人发动了偷袭。 突厥人本就魂飞魄散,黑暗里也根本看不清偷袭的人有多少,只觉得前后左右到处都是喊杀声,到处都是惨叫声,只没命地跟着前边的人跑。 人在遇到危险的时候,会下意识地往熟悉的道路奔跑,这些突厥人玩命地跑过了半夜,直到身后再也没有追杀声才停下来。 如果林立能带着人再快半个时辰,就正好能赶上风府对突厥人的追杀。 可惜林立太谨慎了。 但也就是这种谨慎,也避免了林立的士兵忽然冲入到战场上,敌我不辨。 林立的人修整了半夜,精神和体力几乎全部恢复下来,而这个时间,风府的士兵也修整过来,也在准备对突厥人再一次发起追击。 林立与风府终于不谋而合,两边的斥候也终于遇到。 林立和风府的士兵汇合在一起,足有七八千人,风府估算,突厥人聚集在一起的幸存者最多不足两万。 林立和风府短暂地商议了一会,都觉得应该一不做二不休,继续对突厥人以弓箭、步枪发动冲锋,一定要将突厥人再打败一次。 谁知道就在他们往突厥人出移动的时候,斥候再次来报,突厥人竟然不等天亮就继续往西撤退,眼下距离他们已经有十五六里之遥了。 风府立刻请战,要求林立将所有的骑兵都给他,全力追击。 眼看着风府带着骑兵一骑绝尘般消失在视线之内,林立心中简直懊悔不叠,也只好带步兵暂停,转而开始打扫战场。 一夜大火,往北的大火被纳金河阻断,逐渐只剩下烟雾,顺着风势往西的大火也在烧到隔离带的时候,逐渐减弱。 此刻原本晴朗的天空烟雾漂浮着,视野内不时还有小股的火焰燃烧着。 前一夜的战场上,到处可见死伤的突厥人,偶尔也能看到草原和大夏士兵的尸体。 受伤的突厥人,都是再补上一刀,然后扒下来身上的铠甲,武器,怀里七七八八的东西,甚至是还算完整的衣服。 人就赤条条地堆在一起,如果有精力的话,会补上油脂柴火,一把火烧掉。 如果没有精力,就只能留待狼群野兽秃鹫了。 中午时分,林立与李程、江飞、崔亮汇合,几人这才有机会复盘整个战斗。 “奶奶的。”李程提起昨天被追赶就气不打一处来。 “大将军你走之后,我按照计划,一直与突厥人保持着十几里的距离。 可就在昨天中午,那帮龟孙子的不知道为什么就提速起来,轻骑在前,步兵跟着一溜地跑着追。 他奶奶的一个时辰不到,就追到我们后屁股上了。 骑兵还好说,马还有力气,步兵就两条腿,眼看着就跑不动了。 我带着人用弓箭射击了一阵,步枪也用上了,还是步枪好使!” 李程不忘称赞了一句,“就大将军你教给我们的三三制射击,将突厥骑兵压制住足足半个时辰。 可突厥人重甲兵忽然就冲了出来,奶奶的,全身上下都在铠甲里,还有护胸甲,连狗日的马头都带着头盔,别说子弹了,连弩箭也射不进去。 幸好重甲骑兵跑不快,他们也不敢冲锋消耗马力,我才带着人一路狂奔。” 李程恨恨地道:“一定还有奸细!草原这帮喂不熟的白眼狼,一定是将我这边的情报都泄露给突厥人了。 等抓到活口,一定好好审问审问,抓到奸细我活剐了他们!” 林立道:“放心,要是再抓到奸细,一定不会放过!” 这一战李程损失惨重,他带出来的一万人,步兵所剩无几,几乎全军覆没,骑兵还好,还有三四千人。 这损失在林立看来是惨重的了,不想李程并不在意。 “幸好咱们歼灭了突厥重甲骑兵,以少胜多,不然我真不知道要怎么与陛下交待的。 我已经派人给刘将军送信了,估计不出两日,刘将军就能带人出城,剩下的就看是突厥人跑的快,还是咱们追得快了。 大将军,能打扫了战场之后,你我都得写战报,还要就突厥人的重甲送回京城一副。” 林立还没想到这点,闻言只先点头,知道江飞和风府的损失很少,不想当着李程的面过问。 不想李程问道:“大将军,你这边损失如何?” 林立顿了下,看向风府道:“风团长,你昨夜追击突厥人,损失可统计出来了?” 他想要给风府递个眼色,意思往损失惨重里说,但当着李程的面不好表示出来。 风府的城府可要比林立以为的深多了,立刻就道:“昨夜与突厥败兵遭遇,说来惭愧,竟然被冲散了不少人。 我带着人现在完好的不足一半。” 风府没说假话,那么一场追击战斗,全须全尾的怎么可能? 刀枪不长眼睛,战场上被划了一下,摔一跤磕伤了经常的是。 完好无损,就是一点伤都没有了,有一半已经是太难得的了。 李程明白风府这么说是给他面子,向风府点点头。 江飞人实在多了,且昨日他几乎没有与突厥人遭遇的机会,因此道:“昨天我这边没有参与战斗,几乎没有损伤。” 李程重重地叹口气:“大将军啊,难怪以前陛下就说大将军你福气重。这么一场大战,我损兵折将,你这边却几乎没有折损。” 林立立刻谦虚道:“那是因为李将军你在善后,替我们拖出了突厥人啊!不然,损失惨重的就是我阴山这边了啊。” 互相客气了几句,李程道:“大将军,我那些火炮还在突厥人手里呢,这要是被他们运回去,陛下还不得砍了我脑袋。 说不得咱俩的兵得整合整合,先再去拖住突厥人。” 林立自然答应,重新商议,江飞带着骑兵和步枪、弓弩手,配合李将军作战,风府和崔亮带着其余人打扫战场。 而林立此刻,归心似箭!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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