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场上的消息瞬息万变,若是想要所向披靡,就要预料到所有的可能。 早餐是几个将军围坐在一起吃的,边吃边讨论。 林立将昨晚上崔亮的想法说出来,大家都有些沉默。 作为领兵打仗的将军们,虽然没见过重甲骑兵军团,但是重甲披挂上是什么模样的还是知道的。 这样一支万人重甲兵的杀伤力,也是能想象的。 “那么还是要以火炮袭击,让突厥人自相残杀,若是能形成溃败,对他们的轻骑和步兵都是致命的。” 李程道,“给后方取信,加快辎重运输,一定要在突厥重骑兵经过所在拦住他们。” 这时崔亮也收到风府来信,风府江飞已经抵达预定地点埋伏下来,果然是之前李程拦截突厥人所在。 “大将军,你的人倒是谨小慎微。”李程明显有些不悦。 因为风府、江飞埋伏所在,距离李程预计到达的地点,足足要有一日路程。 林立面无表情:“李将军知道,阴山大火只留给我两门火炮,对抗弗雷的时候,炮弹也消耗殆尽了。 还是过年的时候钢铁厂这边库存给我些炮弹,杯水车薪而已。” 提到自己就那两门火炮,林立心里很不痛快,昨晚上睡得又晚,心里焦虑,面上的神情就很不痛快。 李程心里也烦躁,有些后悔自己就带着一万人出来,心里也清楚,若是直面遇到突厥重甲骑兵,就是五万人都带出来,也无济于事。 铁甲啊,刀砍不动,枪戳不进去的。 “那就要用火攻了。”另一个将领献计道,“铁甲笨重,遇火就热。” 另一将领道:“我看今日草原空气颇为潮湿,不日要有小雨。” 林立看一眼外边,并未感觉空气如何潮湿。 大家的心情都有些烦躁,外边士兵已经吃过了早饭,正在拔营,李程挥挥手道:“先散了。” 提到火攻,林立心里有了些主意。 他出去时就找了崔亮,低声吩咐了几句,崔亮点头答应着,立刻喊来斥候,也是低声吩咐。 不多时,两名斥候打马离开营帐,往后方跑去。 斥候才离开,林立就见到拔营的士兵们忽然都停下手里的事情,林立心知李程改了主意,他急忙走过去。 李程的军帐还没有拆除,李程却不在帐篷里,找了一会,才发现李程牵着马匹在大营内的山坡上。 林立缓缓走上去。 这是一处地势相对有些高度的山坡,然而这一片都是如此连绵的小山坡,此起彼伏,即便站在高处,视野并不够远。 林立直言道:“李将军,我听士兵们刚接到命令,原地休息。” 李程道:“如果不能有破解突厥铁甲重骑的方法,我不能让我这一万人直接送死去。” 他转过身面对着林立:“大将军的士兵是人,我的士兵也是人。我不能用他们的血肉之躯,硬扛突厥人的铁甲骑兵。” 林立理解李程的心情,也知道对于李程来说,眼下的做法是对的。 他道:“那李将军有何打算?” 林立没有发脾气不说,还只是心平气和地问他的打算,李程面上不由有些发赫。 他带上一点歉意道:“如果天气转晴,我还是想要试试火攻。我已经吩咐辎重加快速度,一旦雨水过后,就准备火攻所在。” 林立点头:“刚刚开会的时候,我就想到这些了,只是我也没有把握,正要找李将军私下里来说。 我刚刚吩咐人送信到阴山,运送引火的煤炭,如果时间赶得及的话,能配合上李将军的行动。” “煤?”李程挑眉,“阴山里有多少煤?” 林立道:“十几车还是有的。” 李程狐疑地看着林立。 林立道:“都是给师父预备的,草原苦寒,春季里山里也是阴寒之地,少不得……” 他歉意地笑笑,“作为弟子的,总不能让师父来帮我又受苦的。” 十几车啊……李程在心里想想,觉得还是能接受的。 王帐以东开采的煤矿,被王成瞒得密不透风,开采的煤矿送到阴山之内,沿途也都是密封着。 到了阴山内,也一路运送到山里,山外的人都很少见到。 即便是如此,林立还是给煤起个可以混淆的名字,对外只称作炭火,以至于煤矿开采了几个月了,李程在沈河城内也没有听闻。 如今听林立如此含糊不清的说法,只以为这煤还是从伊关带去的。 大夏与草原的通商早就中断了,林立此举严格说是违法的,不过林立含糊不清地说,李程自然也不会较真去。 再说,林立也说了是给少傅大人用的,再说,林立又要将煤拿出来用到战场上的。 “一来一往,总也要四天时间。”李程计算了下,“我们还要后退一天才稳妥。” 打仗就是这样的,战场的范围这么大,有时候十几天都找不到敌人在哪里。 前进之后再倒退,也是时常的事情。 李程以为林立要不同意,谁知道林立跟着点头道:“应该的。” 李程心里有些内疚了,他歉意地道:“也是我托大,只带了一万人出征。” 林立苦笑道:“之前并未确定突厥人的数量,也未决定突厥人的目的。 若是突厥人改道,目标是咱们边关,李将军再带了人出来,就是罪过了。” 林立越是通情达理,李程的心里越是内疚,他无言以对,只好拍拍林立的肩膀。 李程的内疚是真心的。 林立给他弄了步枪来,还给他找了个借口。 突厥人的入侵是威胁也是机缘。 他若是协助林立打退了突厥人,就是大功一件。 若是失败了,退守沈河城,也不损失他多少实力,也正好有了名正言顺持有步枪的机会。 李程了解自己的想法,再看林立处处都是为士兵着想,对于他的退兵不但没有抱怨反对,还很是支持,越发觉得林立这个人可交。 如果这一次他们大获全胜,他一定要上书给林立请功的。 李程却哪里想到,林立目的之一,就是将他李程争取到林立这边,对林立在边关和草原所为,大开绿灯。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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