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狡辩,巴特尔万万不是林立的对手,更何况这话连崔巧月听着都很有道理。 林立是来打斯拉夫人的,也是来迎娶她的,甚至愿意帮着她得到掌控草原的权利。 崔巧月的脸上再次浮现出淡红,这一次却是喜悦的。 巴特尔听了崔巧月的翻译,怔了一会,忽然看向崔巧月,急促地说了一大串的话。 林立依稀听懂几个词汇,但巴特尔说得太快了,林立完全听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却见到崔巧月的神情倨傲起来,高昂着头,冷然看着巴特尔,声音也傲气起来,完全是林立曾经熟悉的高傲的语气。 巴特尔立刻站了起来,右手放在胸口上,恭恭敬敬地给崔巧月施礼。 崔巧月又说了几个字,这个林立听懂了,是坐的意思。 巴特尔再坐下,对林立的神情明显更恭谨起来,又说了好长的一串话。 崔巧月道:“万户说是他错了,误会了侯爷,他称赞侯爷是草原上的雄鹰,愿意再拿出万头牛,作为侯爷大婚的贺礼。” 这还没怎么着,巴特尔就拿出来两万头牛和一万头羊了,草原的万户也太富裕了。 可只要稍稍一算,就知道万头牛羊对万户来说,资产的百分之一都不到。 草原每个牧民,不都要至少放牧上百只羊。 草原的每个家庭,不都还拥有一群大小不等的牛群。 万户拥有的人口,不是万人,是以家庭为单位的万户。 从一万户食邑手里拿走万头牛羊,真心不多。 林立微微点头,脸上并未露出喜悦:“大夏边关将军是本侯的朋友,特地派了五万人马支援,在打败斯拉夫人之后,冒着风雪返回。 本侯留在此处,带领全军将士为公主打造滑雪场,只等到春暖花开之时,再为公主建造一座豪华的行宫。 这广袤的土地,才被斯拉夫人放火烧过,草原土地本就肥沃,正适合耕种,也好能养活本侯带来的人马。 可如今,本侯心灰意冷。弗雷罔顾亲情,这是舍了小义,又全然无视本侯打败斯拉夫人,营救草原百姓于水火之中的事实,是失了大义。 可怜万户这般的英雄,也要被这无亲无义的小人蒙骗,对草原的恩人举起了屠刀。” 林立深深吸了口气:“本侯的士兵,才与斯拉夫人浴血奋战过,就被他们以血肉之躯保护的人捅了深深的一刀。 本侯看着倒下的士兵,心疼,又痛恨弗雷的背弃信义,不忠不义。” 这番话被崔巧月一字一句地翻译过去,巴特尔的脸上露出羞愧的神情,嘴唇动了下,却没有言语。 林立再深深地叹口气道:“无论如何,那些战死的草原勇士们是无辜的,他们以为是为保护草原而战斗,却是受到了蒙骗,将屠刀砍向了草原的恩人。 万户也是受到了蒙骗,本侯并不会怪罪。 本侯也不忍见到那些草原的英雄们暴尸荒郊,尸身被野兽啄食,还请万户率人与本侯的士兵一起,尽快收敛亡者,若是有认识的,也留下信物,好能带给亲人。 他们的亲人,也在望眼欲穿,等待他们回家的啊。” 林立这番话,将自己刻画成了一个有情有义的人,更是草原的恩人。 巴特尔站起来,对林立深深地施了一礼,又对崔巧月也施了一礼,转身离开。 崔巧月看着林立,神情复杂,半晌也站了起来。 “公主,我……”林立想要解释,但又不知道他要解释什么。 “侯爷不必说了,我都懂。”崔巧月说着,深深地看了林立一眼,转身也出了帐篷。 不是,她懂什么了? 林立看着崔巧月的背影离开,又看看站在身边的两个护卫,那两个护卫满脸佩服地看着林立,见林立看过来,立刻齐声道:“侯爷威武,侯爷英明。” 林立挥挥手:“去去,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 两个护卫嘿嘿笑着出去,林立坐了半晌,也笑了。 却很快收起笑容,出了帐篷。 外边到处都是士兵,说说笑笑的,轻点战利品的,累得躺倒的。 还有一大堆战马的尸体,也胡乱堆在一起。 “侯爷。”江飞脱了铠甲,只穿着校尉官服走过来,腰上还挂着大刀。 “吃没?”林立问道。 “没呢。”江飞道,“正想上侯爷这里讨口饭吃。” 林立笑道:“我也没吃呢。” 回头道:“去看看灶上不拘什么都端过来些,再去请风团长过来。” 正说着,就看到风府也大踏步过来。 林立招呼着,又看看俘虏的方向道:“俘虏中有个万户,有说服的可能。” 风府道:“属下临过来的时候,听那位万户说,侯爷允许他们找寻亲朋好友的尸体,拿着信物,日后通知家属。” 林立道:“是,让他们找吧,能找到多少算多少吧。再和士兵们说,咱们不虐待俘虏,要让俘虏也有口饭吃。” 风府答应着,随手抓个士兵,让通知各营的营长们。 进了帐篷,林立迫不及待道:“你们两个提前研究了战术?” 风府不善言辞,看看江飞,江飞笑道:“昨夜睡不着,就与风团长商议了会。 天亮趁着打扫战场,在战场上设下埋伏。若是匈奴人没有偷袭,炸药再撤回来。 若是有偷袭,咱们的人带着炸药藏在尸体堆里,谁也发现不了,正好能炸他个出其不意。 趁着炸弹爆炸,又让士兵们喊‘天神降下灾祸’这等言词,也吓坏了不少人。 风团长那边,也先准备了装着辎重的马车,都是些笨重的东西,正好可以从侧翼冲撞。 侯爷,我可是把咱们的炸药和手榴弹都带上了,这一仗几乎全消耗尽了。” 林立使劲拍了下江飞的肩膀,又看看风府:“你们两个,有了作战计划也不说一声,害得我白白担心。 本来要记你们一大功的,这,哼,还是得给你们记功。记着,以后有计划和我说声。” 江飞嘿嘿地笑笑:“本来打算早晨与侯爷说了,侯爷太着急了,要亲自去打扫战场,一着急就忘记说了。” 提起打扫战场,林立想起被护卫架住的事了,怒道:“你还好意思说,你竟然敢阻拦我上战场! 整个军队,就只有我林立一个胆小鬼,怕死鬼吗?”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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