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子枫果然被数学迷住了,虽然他并没有忘记自己这次来的目的。 林立也是如他看到的那般,吩咐了下去。 煤矿和在外训练的护卫们也都集结了,不过煤矿里就稍显得乱了点,王成头昏脑涨的,仿佛很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钢铁厂还是在林立的手里,林立仍然是半分领莫子枫去的意思都没有。 莫子枫很理解,也不着急。 林立总归是有要离开的时候,那时候他圣旨一拿,直接就接管了。 这之前没有惹林立不高兴的必要。 当然,他大部分的时间不是在与林立讨论数学,就是自己在专研,好能拿出问题来问林立。 因为林立这次离开,再回来的时间就说不好了,回来之后…… 莫子枫回避了这个问题。 幸好之前制定了两个计划,还有方晓在外安排,林立才得以放松,然而每到晚上回到卧室的时候,林立就免不了焦躁。 他带走了钢铁厂的技术工人,带走了苗怀如,却一直在犹豫,要不要带走秀娘和小桃华。 他是打仗的,还是出兵到草原,在最寒冷的冬天。 带着秀娘可才一岁多的女儿,对她们来说无疑是危险的。 而留她们在伊关,也并不安全。 他不知道夏云泽会对秀娘做什么——当知道伊关的钢铁厂只是个空壳的时候。 莫子枫已经来到伊关的第三天晚上,林立回到卧室,意外地看到秀娘在收拾东西。 卧室的床上有着几个包袱,桌面上是一个小箱子,开着口,里面是一叠纸张。 “秀娘,你这是……”林立诧异地问道。 秀娘从梳妆台上拿出些首饰来,装在另外一个盒子里。 “收拾东西。” 林立走过去,扶着秀娘的肩膀:“你收拾这些做什么?” 秀娘没有回头,只是将所有的首饰全收进去——带到伊关来的首饰并不多,也就一个小箱子就装满了,又拿出一叠银票:“二郎,银票咱们还能兑出来不?” 林立将银票从秀娘的受众拿出来,放在梳妆台上,扶着她的肩膀转身:“你是打算跟我走?” 莫子枫前来,夏云泽的密信,林立都没有隐瞒秀娘。 他觉得秀娘有权利了解这些。 秀娘看着林立,缓缓地道:“我也不想走。咱们家的产业都在这边,我也舍不得。 可是,我若是不跟着你走,我和女儿,以后还能再见到你吗?二郎?” 说到二郎这两个字的时候,秀娘的声音有点颤抖。 林立冲动地将秀娘抱在怀里:“可是我是去打仗的,出了边关,北边会越来越冷。 我没有驻地,没有后方的辎重粮草跟着,你跟着我,要日日骑马行军的。” 秀娘靠在林立的怀里道:“以前在娘家的时候,饭都吃不饱,冬天也就两层单衣,还要上山砍柴,也一样过来了。 我就只担心女儿,她太小了。” 林立和秀娘都好一会没有言语。 “我送你到师父那里吧。”良久,林立说道,“师父总是能护住你的。” 秀娘没有言语。 这其实是优先的选择了。 “我不想离开你。”秀娘低声道,她张手抱住林立的腰,“我怕再也见不到你了。” 林立心中天人交割了一阵,终于咬着牙道:“秀娘,你和女儿不能跟着我,明天我就让风府送你们去月华书院。” 秀娘在林立的怀里仰着头,只定睛地看着林立,没有作声。 林立只觉得心难受极了。 “秀娘,你听我说,只要我把北匈奴打下来,插上陛下的龙旗,陛下就不会把我怎么样的。你和小桃华留下就是安全的。 满朝大臣都知道我是陛下的红人,我又在前线替陛下出生入死,陛下想要做什么也得掂量掂量的。 再者说,崔公主那么一个没有势的人,都能从京城逃出来,我以后稳定了,想要接你和小桃华,也一定能接出来的。 再说,生产步枪、大炮的人都在我手里。” “我和女儿可以跟着你那些人在工厂里。”秀娘小声道,“我们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不是。”林立缓缓地道,“那些工人,我也没打算留在边关的工厂里。” “什么?”秀娘惊讶地道,“那些人……” “带到北匈奴。”林立扶起秀娘,自己坐在秀娘的位置上,再拉着秀娘坐在他的腿上,凑到秀娘的耳边小声道。 “崔哥的探子在北匈奴找到了铁矿和煤矿,都很隐密,煤矿已经在开挖了,就等着咱们的人到了,开始建造钢厂。” 秀娘的眼睛都瞪大了,“那伊关……” “我也舍不得这里,已经建造得这么好了,可该放弃还是得放弃。秀娘,莫大人也知道你就是启明先生了。 你和女儿去师父那里,我给师父写封信,恳求师父收你为女弟子,专心研究数学。 有师父庇护,短时间内陛下什么也不会做的。 给我点时间,我一旦有个落脚之处,立刻就接你去。” 秀娘没有言语,她只是缓缓松开了手,然后继续收拾她的东西。 林立有点手足无措。 他知道他这话有些让秀娘伤心,但,但…… “把女儿给少傅大人送去。”秀娘忽然道,“或者,给娘送回去。” 林立知道他说服不了秀娘。 他可以将秀娘丢下自己走的,但他做不到不辞而别,做不到强硬地拒绝秀娘。 “给娘送回去吧。送回到京城那里。”秀娘再说道,“等到有了落脚的地方,再接过来。” 秀娘忽的伏在梳妆台上哭了起来,她无声地哭泣着,肩膀在颤抖着。 她舍不得林立,同样舍不得女儿。 她也不想自己成为林立的牵挂,拖累。 她只想要和她的二郎在一起。 还能比吃不饱穿不暖的时候更苦吗? 还能比守卫永安城的时候更危险吗? 她也学会了开枪的,她也会使用弩箭的,她只要能保护住自己就可以的。 林立无声地搂抱住秀娘。 “就算接不出来了,小桃华是陛下赐的名字,她还那么小……” 秀娘哽咽的声音落在林立的耳里,令人心碎。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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