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义侯府虽然达到了拎包入住的程度,还是要搬些东西去的,比如细软,比如秀娘房里的一些东西,自然还有林立书房内的一堆书籍、地图和写了字的纸张。 院子内稍显凌乱起来,准备搬走的东西都装入了大箱子中。 林立花了半个上午的时间整理了书房,又抱着小桃华玩了半个上午,吃完午饭,就被秀娘又抓住了。 秀娘争分夺秒地想要学习,可在林立看来,秀娘分明是在抓紧一切可以抓紧的时间,待在他身边。 搬家之后就是成亲,秀娘的心中肯定是有不安全感,林立理解。 岂止是秀娘,林立自己也有些烦闷。 他在伊关的时候,京城的流言,分明是有他和崔公主婚约作罢的可能。 但他一回来,夏云泽怎么就催着他成亲了呢。 今天林立要系统地给秀娘讲解应用题了,不但要讲解题思路,还要教会她如何编题。 林立就用秀娘熟悉的环境编题。 织布厂有120人,5天用粮9石。纺纱厂有250人,粮食12石。照织布厂用粮情况推算,纺纱厂吃7天,还必须再拨给他们粮食多少石? 这是二次归一问题,在应用题中算作稍微复杂的问题了。 林立看着秀娘露出思索的模样,正想要提示一句,秀娘却道:“120人,5天,9石粮食怎么够吃啊。” 林立微微一怔,立刻在心里演算了遍,还不等他算出一人一天要消耗多少粮食,秀娘就已经接着道:“这粮食,只算米面,不算肉菜吗?” 林立闻言,简直哭笑不得:“这是习题,不用和生活一般那么严谨。” 这么说着,也将一人一天的消耗算了出来,按照古代和现代的计量单位换算下,一人一天是要一斤半的粮食的。 一顿半斤,不少了。 “数学题就是研究解题方法的,不能和实际一模一样。人的饭量有大有小,这是平均的意思。” 秀娘点点头道:“我明白,不过咱家纺织厂里,每天消耗的粮食,可没有这个多。” 秀娘很快在桌面的小黑板上写出算式,跟着算出答案,小数点是一毫不差。 “咱家早晨是肉包子,肉多,油也多,一个个都这么大。”秀娘比画了下,那包子都是比手掌还大的。 “刚开始时候,那些姑娘们见到肉包子两眼都放光,使劲吃,我亲眼见到好多人吃到吐,不得不限量,早晨每人只有一个。 现在他们早晨也只能吃下去一个,劝都不吃了。” 林立笑起来:“姑娘们是不是都胖起来了?” 秀娘点头:“是啊,刚来的时候,都是瘦骨嶙峋的,现在都胖起来了,也好看了。” 林立想起来道:“纺纱织布,虽说也都是体力劳动,但每天坐着的时候还是多。 时间短还好说,长时间的话,脖子这块的骨头,腰部都会有问题。” 秀娘道:“可不是,我月底对账的时候,低头多了,就觉得脖子不舒服。” 林立大惊,丢了粉笔就过来,伸手在秀娘的脖子后边摸了下。 秀娘缩了下脖子,笑道:“痒痒的,不要乱摸。” 林立严肃地道:“别动。” 前世别说大学生了,好多高中生的颈椎都有毛病,就是平时总低着头的原因。 好在秀娘的脖子上没有鼓包,再想起刚刚秀娘的坐姿,挺胸抬头的,这才放了心。 “以后不管多忙,两刻钟一定要站起来活动活动的,看看远处,看看绿色的植物。”林立叮嘱道,“不然眼睛会坏掉的,脖子会越来越不舒服的。” 秀娘摇晃下头,“嗯,上次宫里的张嬷嬷地告诉我,不要总低着头的。啊,做题了做题了。” 林立笑着摇摇头,看到秀娘在小黑板上再列出第二排算式,最后将答案算出来。 竟然也是心算。 “都不用列竖式,秀娘,你真厉害。”林立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 秀娘很是高兴,也很是得意。 “你不在家的时候,晚上我若是睡不着,就给自己出题,在心里算术。现在我很少在纸上列竖式的。” “睡不着,是想我?”林立问道。 秀娘的脸忽然绯红了下,娇嗔道:“讲题呢,快出题。” 林立眉头挑了挑,奇怪地研究了下秀娘的表情,不懂她脸红什么。 夫妻讲课,就是这点不好,讲着讲着,就会说些闲话来,讲着讲着,就又坐在一起,搂在一起。 “是不是不想搬新家里去?”林立搂着秀娘坐在自己怀里,也有些心猿意马起来。 秀娘的嘴撅起来,转头搂着林立不肯吭声。 “秀娘,你知道我的。”林立抱着秀娘晃晃,“不要不开心了,忠义侯府也是我们两个人的新家。” 秀娘将头埋在林立的脖颈里,好一会,林立忽然发觉脖子一凉,似乎有水滴落下。 林立在心里叹息一声,在秀娘的后背轻轻拍拍:“不要哭,秀娘,我也很想哭的。” 他对不起了秀娘,但秀娘终究是他的结发妻子,他将自己的喜欢和爱都给了秀娘,也给了秀娘家产,更给了秀娘做生意的本事。 在他力所能及的情况下,他将自己的所有都给了秀娘。 可是他能给崔公主什么呢? 那个刁蛮的,只在跑马场上显露过一丝软弱的公主,他什么也没有给她。 除了一个平妻的名分。 而对一位公主来说,平妻甚至是个羞辱。 而从圣旨赐婚之后,他也就亲自去拜访了一次,送过几次礼物而已。 严格地说,按照这个时代的规矩来说,他对崔巧月,才是有愧甚多,也辜负了甚多的。 “我知道不怪你,苗姐姐和我说了,你是侯爷,当了官,就身不由己的。可我心里就是不舒服。” 一想到林立会跟另外一个女人拜堂,会睡在另外一个女人的房间,秀娘的心就都要抽搐起来,恨不得,恨不得使劲地掐林立一把。 她这么想着,手也这么做了。 手下的肉紧了下,跟着放松,林立默默地承受着。 明明是个小女孩子,手上的力道却不小,拧得生疼。 不过这疼却也在可以承受的范围内,甚至林立的心里还有些欣喜,似乎这样便抵消了心中的歉疚。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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