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林立居住的小院到伊关关卡,骑马也要跑上一个时辰。 风府一边跟在林立身后一边说道:“马准备好了。” 林立走出院子的时候,就看到两匹高头大马,其中一匹是自己骑惯了的,外边还黑压压的有一队人,都牵着马等着。 林立飞身上马,风府跟在身后,一起往伊关方向跑去。 风已经温暖起来,迎面吹在林立的脸上,他的心也跟着火热起来。 秀娘在京城的时候,他偶尔思念着,却也并不如何觉得难捱。 但一听说秀娘来了,他就恨不得立刻能飞到秀娘身边去。 秀娘如何来了呢?前一封信里也没说要过来的啊。 从京城到这里,骑马也要多半个月的时间,坐马车得一个月。 秀娘这主意也太大了。 可他心里是欣喜的,实在实在是太想念家人了。 伊关的关卡处,秀娘掀起马车的车帘,好奇地看着外边。 她的身边,坐着一个带着头巾蒙着面纱,只露出两只眼睛的女人,对面是一位略显英气的女子。 那位带着面纱的女人自然是法丽达公主了,对面的,却是方晓的夫人苗曼玉。 “秀娘心急了。”苗曼玉打趣着道,“侯爷听到信一定快马加鞭赶过来。” 秀娘嘴角一抿,笑道:“方大哥听到信也会赶过来。” 苗曼玉却摇头笑道:“那可未必,能让你方大哥快马加鞭的,除非是天塌下来。” 秀娘放下车帘,好奇道:“方大哥那么能沉住气吗?” 苗曼玉笑着道:“他那是文人的迂腐,行不逾方,言不失正。” 秀娘眨眨眼睛,她也读了些书了,不过没读过这两句。 法丽达问道:“是说方大哥很沉稳的意思吗?” 声音还略有生涩,很容易就听出来外族人的口音。 苗曼玉笑道:“公主的汉话说得越来越标准了。” 马车动起来,秀娘又掀开车帘一角,看到几块木头绑在一起,上边还有着尖锐的铁刺。 法丽达微笑了下,虽然面纱遮住了她的笑容,但是眼睛里的笑意是隐藏不住的。 秀娘转头看向法丽达道:“公主,你见到侯爷之后千万不要吓到他啊。” 苗曼玉和法丽达一起笑起来,法丽达道:“夫人又取笑我了。” 苗曼玉也道:“谁不知道忠义侯独宠侯夫人一人,对别的女人一向不假辞色。” 秀娘脸上浮现出骄傲,也带着点羞怯:“曼玉姐也一样啊,方大哥不也就你一位夫人,而且方家家训里还有不许纳妾这一条呢。” 苗曼玉的脸上也浮现出笑意,抬眼看到法丽达眼睛里的羡慕,笑着道:“丽达公主以后也一定会遇到一位心中只有你一个的好夫婿的。” 法丽达缓缓地摇摇头。 秀娘转头,拉过法丽达的手道:“公主,你一定能嫁个好人的。” 法丽达道:“谢谢夫人,谢谢曼玉姐。” 秀娘真诚地道:“真的,公主,你人那么美,又好,就是啊,你不肯让人看到你长什么模样,连画像都没有,这怎么说亲啊。” 她与法丽达很熟悉了,这是从心底替她担忧的。 苗曼玉也道:“公主既然在咱们大夏,便可以遵循咱们大夏的风俗摘下面纱,除非你还打算回波斯。” 这话一说,法丽达的头忽然微微一抬,虽然面纱遮住了她的神情,但是这一刻苗曼玉和秀娘分明从她的眼睛里看到了倔强。 马车里静了下,苗曼玉心内微微叹息了声。 如今法丽达的卖身契是在侯爷手里,可就算侯爷还给了她卖身契,她一个女人,如何就能跋涉万里回了波斯。 就算回得去,回去了之后呢? 秀娘叹口气,才要说话,就听到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秀娘的眼睛一亮,再掀开窗帘,不多时听到外边说话声音,却是崔亮。 “夫人。”崔亮催马来到马车窗口旁,伏下身子靠近窗口,“我已经派人通知侯爷和方秀才了。” 秀娘笑着在窗口挥挥手:“崔哥,好久不见,谢谢你来接我。” 崔亮笑道:“夫人亲自给我这镖局走镖,该是我谢夫人的。” 秀娘道:“好啊,那你要给我开工钱的。” 崔亮道:“这我可不够资格,我的工钱还是侯爷赏的呢。等一会侯爷来了,请侯爷给夫人开工钱。” 说笑了几句之后,崔亮就给秀娘介绍着沿途的景色,哪里原本是什么样子的,侯爷来了之后,才一步步变成另外什么样子的。 正说着,远处又是一阵尘土飞扬,崔亮往远处看看笑道:“侯爷来了!” 秀娘的心立刻飞了起来,她抓着车帘,恨不得将头探出去,又想要站起来跳到马车外。 马车晃悠了下,慢慢停下来,就听到马蹄声飞速接近,秀娘的脸倏地红起来,眼睛也闪亮起来。 马蹄声在车旁停下来,车帘倏地被掀开,“秀……” 林立的声音戛然而止,视线同时对上了三双明亮的眼睛。 车帘唰地被落了下来,跟着车厢里传来一连串清脆的笑声。 林立的声音被强行压在嗓子里,一口气也被噎住,在马背上忍不住咳嗽起来。 崔亮忙牵着马靠近过去,替林立捶着背道:“侯爷,是属下没有说清楚,马车上还有方秀才的夫人,和侯爷的……” 那位波斯公主,崔亮也不知道该如何称呼。 林立好容易止住了咳嗽,向崔亮摆摆手,又对马车道:“嫂子,刚刚冒昧了。” 苗曼玉的声音从马车上传来:“见过侯爷。” 林立笑道:“方哥今天在伊关会客,可能还不知道嫂子前来的消息,我这就打发人去和方哥说。” 苗曼玉的声音再一次传来:“有劳侯爷了。” 林立又咳嗽了声道:“秀娘,你还好吧。” 秀娘掀开窗帘,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林立。 林立心头一阵火热,也紧紧地盯着秀娘。 秀娘瘦了,怀孕养出来的圆下巴都变尖了,但人却是更好看了。 他不由得脱口而出:“你出来吗?” 秀娘的眼睛眨了下,接着就露出欣喜出来,窗帘刷地放下来,跟着车帘掀开,秀娘猫着腰钻出来。 林立催马上前一步,伸手抓住秀娘的腰,使劲一托。 秀娘低低地惊呼了一声,被林立抱着侧身坐在林立身前,不由得伸手搂住林立的脖颈。 “我先走了!” 在笑声中,林立催动马匹,带着秀娘往前跑去。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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