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箭垛,林立和方县令对视着。 片刻方县令站起来,代替高守尉开始安排城墙上的人和物资。 林立的视线跟着看过去,又移到城外。 要他是匈奴人,肯定是要全力攻城的……也不一定,见识到炸药威力了,也会心疼自家士兵的。 但,正因为见识到炸药的威力,才会更要全力攻城,好得到炸药配方的。 难道是大夏的军队在身后不远,让他们有所顾忌? 还是想要在夜间攻城,好降低炸药的杀伤力? 营帐还在,骑兵也……林立忽地翻身站起来,半张脸露出箭垛。 马匹还有那么多吗?他瞪着眼睛使劲看了一会,又泄气了。 对面还是旌旗招展,他什么也看不出来。 城墙上再次忙乱起来,还好运上来的炸药没有被火箭射到,油锅也都盖上了盖子,也没有被引燃。biqubao.com 忽的,城内方向隐隐传来喊声,越来越近。 城墙上士兵和精壮都被惊动,方县令冲到靠内侧的城墙边,怔住了。 城墙前宽阔的大路上全是人,无数的民众扛着木头、稻草、柴火蜂拥而来。 那木头有的分明就是房梁,要好几个人合着抬上来,有的竟然是窗框,一个人背上来的。 方县令傻眼了。 他没有下令拆了人家的房顶,连窗框都不放过啊。 “县令大人,我们来打匈奴王八蛋来了!” “我们要给死去的同胞报仇!” “给被吃掉的人报仇!” “报仇!” “报仇!!” 方县令站在城墙上,热泪盈眶。 他动员了,想尽方法动员了,甚至将城里的大户都圈禁在县衙里,也没有感动普通的平民百姓。 他看着蜂拥过来,抢着把木头柴火运上城的人,激动得只会说好,好。 “县令大人,我能参加守城吗?”一个高瘦的汉子放下一块圆木,“我把我家的房梁拆下来了,我想要亲手把房梁砸在匈奴人头上!” “县令大人,我也想守城,我可以吗?”又一个瘦瘦的汉子也站出来。 “我也想!” 几乎每一个送物资上城的人都会喊一句,一人接着一人,一句接着一句,城墙上人声鼎沸。 方县令双手抬起,城墙上的声音停了一瞬。 “乡亲们!我代表永安城内所有的百姓感谢大家!感谢大家的精诚所至!感谢大家的舍我为人! 永安城一定守得住的!一定守得住的!” “守住永安城!”林立站在方县令身后,振臂高呼。 “守住永安城!!” “守住永安城!!!” 城上城下所有人都在振臂高呼,声浪冲向天空。 “杀光匈奴人,为我们战死的同胞复仇!复仇!!”林立再次怒吼道。 “复仇!!” “复仇!!!” “县令大人,我们现在能干什么!”有人急切地道。 方县令激动地伸开手臂,往下安抚着,接着大声道:“大家稍安勿躁!稍安勿躁! 我们现在急需要弓箭!火药铺子需要硝石土!还需要大量的大石、巨木!城墙上需要守卫! 匈奴人的进攻,被我们打下去两次了!还会有第三次!第四次! 愿意参加守城的,即刻编制,共同抗敌!” 城上城下再次传来欢呼声,方县令找来人开始安排精壮分成数队,作为补充兵力。 有那会些手工的,就安排到兵器作坊中,还有老少妇孺们安排煮饭烧水。 这些事情本来就有人负责,当下一一接管,不免忙中混乱,然而只要振臂一喊,自然有人响应。 因为还有人不断地涌向城门处,不但要求参战。 似乎全城的人都被动员起来一般。 是的,几乎是全城的人都被动员起来了。 林立离开之后,柳家的几位说书先生一商量,立刻将林立提供的素材整理出来,重点提炼出了两大要点,一就是匈奴人的屠城,二就是对女人的先奸后杀。 另一边柳老爷派出人拎着锣沿街敲打呼喊,喊的是最新战报。 这边双林也飞奔去了左家,左老爷和左迁一听,立刻就明白了林立的用意。 永安城首富左家一参与,立刻就有秀才被动员起来,他们听了一遍说书先生的话,立刻就分散到城内各处,振臂高呼宣扬。 很快,匈奴人一旦攻打下城池,就会屠城的恶行就传遍开来。 屠城,是一个泛泛的名词,很多百姓并不知道屠城的具体含义。 然而这次不论是说书先生还是秀才们,都将屠城具体话了。 城内最大的戏台上,柳家最有名气的说书先生站在高高的土台上,满脸悲痛。 “就在十里之外的杨柳村,以绿柳垂荫最是有名,整个村子里家家户户的门前都有杨柳,春日里正是最美的时候。 可就在昨天,匈奴人的蜂拥而至,将杨柳村所有的村民们全都抓起来。 那些匈奴人入侵我们大夏,前锋是从来不带着粮草的,因为在他们匈奴人的眼里,我们大夏的子民就是他们的粮草! 他们将我们大夏的子民叫做两脚羊!两脚羊! 大家知道什么是两脚羊吗?就是我们,我们!你们!所有站在这里活生生的人啊! 他们就像困住羊一般地困住我们杨柳村的村民,撕碎了他们的衣服,隔开了肚皮,撕下肉在火堆上炙烤! 他们匈奴人简直就是畜生!没有人性的畜生! 可怜我们杨柳村所有的人,上至八十岁的老媪,下至襁褓中的婴儿,全成了他们口中的肉,被活活吃下了肚。 更有那年轻的女子,被他们先奸后杀,死后还要被投入到油锅中,热水中煮熟了! 乡亲们!我们永安城一旦被攻破,等待我们所有人的就是同样的被杀掉被吃掉的命运啊!” 下边忽然传来大哭的声音:“我的爷娘啊——我的爷娘啊——” 一个汉子哭喊着冲到土台前:“匈奴人不是人啊——是畜生啊——我可怜的爷娘啊——” 说书先生也满脸眼泪:“乡亲们,我们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我们的亲人被匈奴畜生们杀掉吞食了吗? 城墙上,我们的士兵正在为我们的安危而奋战!” 蜂拥而来的人群震撼了,被这血淋淋的控诉和痛哭震撼住了。 他们也才知道,原来匈奴人不但是杀人,还要吃人! “乡亲们,守城需要大石、木头、热水、热油!守城的士兵需要吃喝!需要弓箭! 他们是在为了我们的父母妻儿而战斗!我们就眼睁睁地看着吗? 一旦城破了,我们的房屋会被烧掉,我们的亲人会被杀死,我们自己也会被匈奴人吞吃入腹! 乡亲们,我们的房屋,以前能给我们遮风挡雨,破城之后就是燃烧屠城的罪魁祸首! 但是现在,也可以是砸死攻城匈奴畜生的利器! 为了我们全城百姓,为了我们的父母妻儿,我提议!有钱的捐钱!有人的出力!有木头的出木头! 柳家愿意捐献白银千两,捐献房屋上的房梁,杀敌!” 城下人一震,双林这时候也挤出人群跳上高台:“林秀才捐献白银八百两!林秀才说了,保护住城池之后,这些银子就用在给大家修缮房屋上!” 白花花的白银被抬上高台,阳光下反射着雪亮的光芒。 双林从怀里掏出一把铜钱:“这是我的,我也捐!”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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