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回家这么一会时间,城里的气氛好像就紧张起来,好多脚步声传来。 林立不知道是因为柳家的说书,还是城外的战况,但不论是哪一点,他现在都无暇顾及。 他也没空等着小松子,飞身上马就跑。 他下城满打满算也就半个时辰,方县令能让小松子追上来找他,可想城池上得多么缺人。 他跑了两步忽然一勒马匹,转身又往回跑,到了大门下翻身下马冲进去,正赶上门里一人抱着一捆弩箭冲出来。 “少爷——弩箭!” 林立接过:“谢了——” 转身又上了马,马匹跑起来之后,林立才发现他刚刚无意中用了前世的习惯用语。 真是生死焦急面前方见本色。 林立在马上,心忽然间安静下来。 他有什么好焦急害怕的? 他是死过一次的人了,穿到这个世界之后,也算是有一番作为了。 没有白活这多半年。 退一步想,这个世界不在他熟知的历史中,也许是平行空间,也许是南柯一梦。 就算是真实存在的,人生在世,谁不会死一遭? 他争取了,努力过了,上战场杀过敌,下战场鼓动过士气,连遗憾都不必有。 林立心中翻来覆去,但心底,秀娘的影子隐隐浮现出来。 他能说服自己把这个世界当做梦,但说服不了他忘记秀娘,忘记秀娘的身体里还有他的孩子。 林立乱七八糟地想着,还没到城墙边,远远就听到了叫喊声,心倏地就是一紧。 城墙上正在往下抬伤员,几乎都是箭伤,箭矢都还插在身上。 忽然一枚燃烧的火箭从城头飞下来,正落在一个干草堆上,刹那间“嘭”的一声,干草堆燃烧起来。 大家叫喊着冲上去拼命用衣服抽打,一大桶水浇上去,火势减弱。 林立瞧了一眼,将马随便拴在一旁,噔噔噔跑上城墙。 攻城还在继续,但看起来并不如何火热,箭矢不断从城外飞上来,有火箭,有普通的。 林立矮下身子,先凑到箭垛旁,小心地探出一只眼睛,想看到的就是几百个弓箭手躲在盾牌后往城上射箭。 林立立刻躲回到城墙后边,下一刻,好几只箭矢就从箭垛外扎进来,只差那么一点点时间。 林立若是慢了半秒,这些箭的一大半就要扎在他的脸上了。 林立的视线跟着箭矢落下,接着猫着腰跑向城楼。 整个城墙的弓箭手大多被压制着,城上堆积着的稻草,有的正在燃烧,但没人能去灭火。 方县令也躲在狼狈地城墙之后,见到林立猫腰跑过来,大喊着“小心”! 林立冲过去,隔着箭垛躲在方县令对面,喊道:“方伯父,什么情况!” 方县令脸色难看中带着灰败:“他们可能要两个城门同时攻城。” 林立的心激灵了下,他侧过头往外看去,视野里是后方稀疏战列的等候攻城的人。 转头见到他惯用的弩箭,负责给他更换箭匣的小兵正期盼地看着他。 在看到那架还没有用过的巨弩,两个汉子也同样地望过来。 林立解下身后的箭匣,猫腰过去,接过弩弓。 林立看明白了城外的攻击。 只要城头有弓箭手探出头,就会有十几支箭矢齐刷刷地射过来。 城外的目标就是弓箭手。 林立压下身体,半跪在地上,将视线落在箭孔上。 箭孔也并不安全。 在神射手眼里,箭孔的目标足够大。 “勉之,小心。”方县令沙哑的声音传来。 林立点了点头,卸下箭匣,将弩箭一根根地填上,再安装在弩臂上。 他隐蔽着身体,小心地观望着。 对面没有要攻击的意思,弓箭手射击的目的,就是牵制这边的投石车?弓箭手? 他转头看看东门的方向,什么也看不着。 他又看向城外,视线落在那面旌旗上。 那是一面暗红色的旗帜,正中间画着一个黑色的圆形图案,旗帜是插在一座战车上的,车上隐约有个人影。 不会是个很厉害的人吧。 林立转头看看巨弩,招招手。 巨弩被抬过来架上,巨大的箭矢安装上,林立试着先瞄准着。 没有瞄准镜,五六百米外的目标,看起来很大,瞄准就成了不大的一点。 不过问题不大。 林立在弩箭射击上有些天赋,弩箭射击的瞄准,并非全靠视力,很大一部分还要靠感觉。 感觉里,只要弩箭制作得没有偏差,他就能射中。 但林立没有立刻出手,他担心激怒了对方,对方马上再攻城。 诚然攻城,士兵就要密集起来,但同样的,越是密集的人群,炸药的威力就会越大。 林立换了长弩,瞄准了外边的弓箭手。 弓箭手只要射箭,上半身就要暴露在盾牌外,哪怕是侧身,头的目标也足够大。 经历过一场弓箭的交锋,林立的箭术大幅度提高,一百米左右的射程,对林立来说,几乎是百发百中。 就在弓箭手站立起来瞄准射击的刹那,林立的弩箭开始了反击。 他只发射一次,之后瞧都不瞧立刻就缩回了箭孔后边,猫腰换了另外一个箭孔,继续射击。 前世现代的狙击手就是这般射击的,除非在射程上能压制对方。 城墙多长啊,箭孔多多啊,左轮连弩让林立用成了单发连弩。 炸药无法造成的杀伤,还有弩箭,弓箭手总有要弯弓搭箭的过程,并非所有的箭孔都在对方的瞄准中。 也没有人会想到,这些箭孔中的射击手只有一个人。 不仅仅是林立,城墙上所有的弓箭手全杀得热血沸腾起来。 他们憋屈着好一阵了。 弓箭手拉开弓弦等待机会,很耗费体力,如今有弩箭吸引对方箭矢,他们立刻找到了射击机会,毫不犹豫地反击。 几个弩弓手也学着林立的样子,在不同的箭孔射击。 如此,弩弓手的数量似乎立刻就翻了一倍。 对面很快传来了呜呜的号角声,跟着是锣声,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又一轮的攻击,总算是结束了。 林立一身热汗,他凑到箭孔看着后退的人群,心,跟着再次放下。 可没有人真的放松下来。 还没到中午,谁知道匈奴人试探之后会做什么样的决定。 林立转身靠着城墙坐下。 匈奴人围攻永安城,再过个半天,就是一夜两天了。 北边的镇北王爷不可能不知道。 京城的守军也不可能不知道。 大夏好几十万军队现在都去哪里了? 匈奴人如此不紧不慢地攻击着,似乎是应该知道他们身后没有追兵。 或者是为了钓大夏的军队?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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