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立身边能信得着的就只有王成了。 永安城,林立不知道能不能守住。 而一旦城破,林立也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有了性命。 让王成背下来火药的配方,至少能送到王爷那里,也许就有机会保护住秀娘。 林立站在旁边,看着湖水倒映的月影,脑海里全是城墙外黑压压的人。 幸好将秀娘送走了,幸好永安城足够大,足够吸引匈奴士兵几天,给秀娘和师父留有足够的时间。 半刻钟之后,王成抬头:“少爷,背下来了。” 用到背诵的东西主要是硝石、石灰、木炭的比例,火药制作的方法,记忆力好的,读上一遍就记住了。 林立点点头,接过纸张,随口问了几个,见王成都答上来,便点了火折子将纸张烧掉。 眼看着纸灰落到湖水里,林立道:“王成,火药威力如何,你很快就能看到了。我让你背下来,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吧。” 王成迟疑着道:“是让我给王爷送去?” 林立点点头,好一会才道:“若是城破了,你一定要跑出去,想法给王爷送去。” 也许崔亮已经在这么做了,但林立不敢肯定。 王成道:“王爷将我送给少爷,我就是少爷的人了,若是城守不住,我一定想法把少爷带出去。” 林立不置可否,转身道,“天快亮了,院子里不能有火烛,等送了饭大家吃了就开工。 你夜里也没休息吧,要不要先睡一会。” 王成跟着林立道:“少爷你也先睡一会,下午要是打起来,后边睡的时间就没有了。” 林立现在哪里能睡着,他恨不得把手榴弹立刻就填充起来。 然而引信的问题还是没有解决,引信……蜡烛的烛芯? 硝石、生石灰、炭全都被碾磨粉碎成细小的颗粒,林立和王成两个人一起动手,按照比例充分混合。 王成没见过火药的威力,并无惧意,林立前世可听过烟花爆竹厂爆炸的新闻,很是小心。 充分混合的火药还要用破布或者纸张包起来,周围裹上铁珠铁片,再塞进手榴弹的空壳内。 原本是要用木塞密封的,有了蜡烛芯做引信,就可以以泥土密封,中间留用空隙,以点燃引信。 引信要留多长,理科生林立的用武之地就体现出来了。 以重力加速度,永安城城墙的高度,引信燃烧的速度,很快就计算出引信合适的长度。 测试了爆炸的威力,周围三四米处扎着的草人身上,都被破碎的木片、铁片扎透。 这个威力,让方晓和王成全震惊住了。 林立亢奋起来,询问了投石车的射程,方晓干脆和方县令商议了,拉过来了一个投石车。 投石车简易得犹如一个跷跷板,平地投射距离,根据重量,最远只有百米多点。 不过若是放在城墙上往远处投掷,距离还可以上升几十米。 先改制来不及了,林立立刻开始设计炮弹,可以用投石车投掷的炮弹。 比手榴弹多出数倍的火药用布包起来,买上引信,外边用细线捆绑上足够多的铁片、铁针、甚至铁珠。 再裹上厚厚的一层泥浆后晾干——晒是不敢晒的,谁知道在烈日下会不会爆炸。 林立一直处在精神的亢奋中,甚至吃不下东西。 他的心一直在胆战心惊中,一遍遍叮嘱着院子周围都不许出现火烛,生怕爆炸毁了一切。 硝石的消耗速度远远高于制作速度,城里的百姓被发动起来,全都在收集墙根土。 木炭和生石灰也大量地运过来。 到下午的时候,已经不用林立亲自动手,王成带着人就能独立组装投石机投掷的炸弹了。 手榴弹的空壳,也完全都被填充满了,运送到了城墙上。 “勉之,你回去睡一会。”方晓看着林立的眼睛发红,忍不住劝说道,“不然躺一会,或者洗个澡,先解解乏。” 林立自己觉得也亢奋过度,他点点头。 方晓准备了马车,林立爬上去的时候还不觉得怎么样,马车跑起来之后,身体就疲乏起来,只是精神还在亢奋中。 双林先跑进去让人准备了热水,林立进了后院才想起来左轮连弩留在了王成那里。 将身体泡在热水中后,困意终于上涌,他在浴桶里眯了也就几分钟,忽然一个点头惊醒。 水还温热着,林立匆匆爬起来,换了衣服,随便绞了几下头发,往上束了个马尾,又绕着绑一圈,抓着弩弓就出了门。 厨房准备好了林立最喜欢吃的小馄饨,不冷不热,林立的胃口被激发了,三口两口喝完。 他在宅子里呆不住,询问了几个城门送饭的情况。 双林一个上午都被林立打发着四处看情况,当下一一汇报。 四座城门处都送了羊汤和高粱大豆杂粮饭,其它三座城门是一头羊,北城门是两头羊的分量,外加了蛋糕铺子里的糕点。 只够城上守军的,城下的青壮是左家送的稠粥和杂粮干粮,咸菜。 城里的粥棚搭起来好几座,前边全是人,还有城里本来不缺吃少穿的,有的穿得很体面的也去打粥。 听说左家很是犯愁,这么下来,有多少粮食也不够吃的。 林立想想道:“你去左家找左迁,让他在米粥里加一半的糠,若是还不行的话,当着所有打粥人的面,丢一把沙子进去。” “啊?”双林呆住了,“少爷,加糠还好说,加沙子,这不是被人骂吗?” 林立轻轻踢了双林一脚:“哪儿那么多废话,让你怎么说你学话去,快去,回头去城墙找我。” 双林答应着牵着马就飞跑出去,林立站了一会,让县衙走去。 方晓没回去,那就是也在城墙上了,林立翻身上马。 眼看着日头西斜,申时过半,如果方县令没有预料错,城外的匈奴人已经开始准备攻城了。 春风拂过,阳光也很惬意,林立的心中却升起萧萧易水寒的感觉。 他正在奔赴战场,将要为了自己的生命而战。 他到达城门的时候,看到一捆捆的柴火正在运往城墙,一桶桶的水也在被背到城墙上。 林立也拎了一桶水登上城墙,放眼看向城外,林立被震撼住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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