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立承认,他现在这个想法与他的本来得目的背道而驰。 但是这么做还因为有个前提,就是,也许过不了多久,甚至春耕才刚刚结束,边境就会出现战事。 作为离边境快马三四天脚程的这边,现在先建造什么个人居住的房屋,没有任何必要。 战乱如果接近,所有的房屋最后还是会成为残垣断壁,村民们辛辛苦苦的重建,只会化为灰烬更为强烈地伤害到他们。 莫不如留下这些银子,在安宁之后让他们有稳定的生活。 欧阳少华想了片刻,微微点头,却又直指问题核心。 “如果你担心的事情没有发生呢?” 林立明白师父的意思,想想道:“错过了这次救灾的敏感时期,完成了县里的任务,再往后就可以精打细算,按部就班。 师父,我还是想要试试,不全是为了村子,也为了我自己。 圣人曾言,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弟子私心里想要试一试。” 欧阳少华微微点头:“少年有志向是应该的。你便试一试。只是我有一个要求。” 欧阳少华的声音凝重起来:“你之前五天的假我继续给你,五天之后,你便要回来读书。 我不可能给你减少学业,你明白吗?” 林立恭恭敬敬地道:“是,师父,弟子明白。” 从学院里离开之后,林立松了口气,他还有两天半的假期,不多,但足够他将剩下需要做的事情都安排下去。 师父有句话说得对,不能什么事情都事必躬亲,该放手的就放手。 咳,他已经放手很多了。 京城的蛋糕铺子交给了王永山,京城和南方的商路交给了董依云,糖厂的铺开交给了崔亮。 就连永安城的两个酒楼也都交给掌柜的管理。 唯独村里的糖厂油厂,先后换人。 要是秀娘没有怀孕,是自己的好帮手,但现在他可舍不得。 每天要坐马车颠簸,真要有个好歹他要后悔死了。 现在手里还剩下谁了?林立看着赶车的王成,之前的护卫队长,貌似,传个话也还可以。 林立回到宅子里正好中午,吃了饭就进了小书房,将回程里考虑的计划写下来。 有些是不能落在纸笔上的,落上的,功绩都要算在方县令身上的。 林立知道他如今身上具备的一个优点,就是低调。 在他理解范围内的低调,却是这个时代的人以为的高调。 他不居功。 他贪财,却让人看起来不计较财富的多寡。 真是奇怪的事情。 他从穿越到这个世界时候,就致力于赚钱。 他所做的每一件事情,都是为了赚钱这个大业的。 为了赚取更多的银子,他不吝先花掉其中的一些,甚至将几种赚钱得行当拱手相送。biqubao.com 结果竟然获得了这个一个可观的评价,还是来自他的师父。 难道是他太能伪装了,还是这个时代的人太过单纯? 但说一位少傅,皇子们的老师单纯,这也太扯了吧。 要知道,他原本最心虚的以权谋私,在师父和方县令眼里竟然都是不值得一提的。 他一直没有敢说出来,若是与师父说出来……林立不知道自己又会获得什么评价。 林立将自己关于县里救灾款项的使用再看了一遍,修改了其中几个错字,再誊抄了一遍。 这就是没有计算机时代的不方便之一,只要有一个字写错了,就要全部从头写过。 也难怪古人科考要看字迹的优劣,和珅那般的大贪官都有一手漂亮的好字。 林立现在的字也只能勉强看过眼,不过对比之前,那真是好看多了。 不方便之处还有不知道村子里现在如何了——他也没必要操这份心,有村长呢。 他带着计划书才要离开,到前院的时候,心思忽然一动,他喊来王成,很随意地问道: “王哥,村子那边今天怎么样了?” 王成好像很是吃惊,他看这林立犹豫了一瞬。 林立的视线没有躲避,王成犹豫的这一瞬,足以让他知道想要知道的了。 “少爷,”王成很快就做出了决定,“一早少爷去学院的时候,我就让小丁去村子里了。 昨天晚上就领了犁耙,只领来一半,都堆在厂子里了。 村长的意思是和少爷商量下怎么分配。 村子昨晚上有人吵闹,差一点打起来。 今天周哥安排大家把学堂先修整了,晚上能封顶。” 果然,林立在心里点点头,拍拍王成的胳膊:“不错。” 本来要拍肩膀的,但是王成比他高一个头,不方便。 看着林立走出宅子大门,王成心思复杂地用舌头顶了顶口腔内侧。 这个少爷瞧着也不如何威严,可刚刚看着自己时候的视线,洞察一切。 难怪这么小年纪就敢去王爷府,就连王爷府的莫大人对他的评价都很高。 看着林立的背影消失,王成回到房间内,将刚刚发生的一切在补充到纸张上。 不用等了,这些足够先送出去了。 王成深谙情报送出的机会,就仿佛一个很吸引人的故事,断在精彩处。 王爷会不会喜欢王成不敢想,但是莫大人看了肯定有话要说。 将写过的厚厚一沓纸张都装在信封里密封上,打上了火漆,王成这才旁若无人地出去。 这一天直到晚上,林立才放松下来。 早晨吃了酱牛腱子肉,加了新炼制出来的酱油,只可惜不知道是黄牛太老了,还是因为是被烧死的,牛肉的口感,与林立记忆里大打折扣。 中午因为有事在心里,林立也没吃几口,直到从隔壁县衙里见过方县令之后回来,林立才打起精神,亲自去了厨房。 牛腩加了香料,在锅里炖了一整天了,肉香味弥漫。 林立盛了一锅,尝过了味道之后亲自开始调味。 热油起锅,加姜片大葱葱白炒出香味,再加入原汁的牛腩肉汤,加酱油调颜色和味道,又加了一遍香料,再加了切成块的莲藕,最后加了宽粉。 味道还是差了点,但胜在牛腩炖得火候足够,且牛腩脂肪又多,比照早晨的腱子肉好吃多了。 ——明明自己既注重口腹之欲,又喜欢钱财,为什么在师父眼里是那个评价呢?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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