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路上,沈元杨像极了一条尾巴都垂下去的大狼狗,走起路来都不再带风,步履拖拖沓沓的。 等走到拐角处时,他忽然抬起头来,一双上扬的眼睛往梧桐苑的方向看去。 梧桐苑上方,正飘着一抹袅袅炊烟。 沈元杨登时想了起来,沈楠楠说要给元桢再做一些那奶香花生。 所以现在是沈楠楠又在给元桢做好吃的了么? 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后,沈元杨的长腿忽然一迈,就往梧桐苑的方向而去。 他想明白了,就算以后不去沈楠楠那了,他也得说个清楚吧,免得自己突然就不理她了,她不知道,说不定还会伤心呢。 沈元杨脑补着,就一溜烟往梧桐苑跑了。 二哥三哥,这次就先算了,下次一定不去了。 梧桐苑里,浓香滚滚,连院子周边都是香的。 虽然知道梧桐苑这里位置偏僻,如今府里又断了给梧桐苑的份例,这里大概率没有什么人,可沈元杨还是鬼鬼祟祟地来了。 毕竟要是被人看见,说不定二哥和三哥就会知道了。 沈元杨刚到附近,就闻到一股浓香,于是不由自主加快了步伐,等过了最后一个拐角都没碰到任何人时,他情不自禁松了口气。 一口气松到一半,他刚转过头来,就吓得魂都差点飞了,只见梧桐苑的院墙外,正齐刷刷蹲着几个小厮和丫鬟,这一个个都撅着腚,不知道对着墙在瞅什么。 “好香,这个一定是红烧肉的味儿!我一下就闻出来了,是冰糖熬的糖汁儿!” “不对吧,我看像是酱香排骨,上次灶房烧过,我可记得那个味儿,主子没吃完,分了马厨娘一小碗,那一口下去,哎哟喂,呲溜……” “说得跟你吃过一样!” “我是没吃过,但这香味一样啊!” 几个小厮丫鬟还争论起来了。 “……”沈元杨一时间看得沉默,没想到,居然有这么多个偷懒馋嘴的聚到梧桐苑外偷偷闻香味,这叫什么事啊! 片刻后,他绕到了梧桐苑侧边院墙,不知是不是因为离灶房近了,那些香味居然更浓郁了,他脑海里也飘出了一道道美食的名字。 板栗菌菇烧野鸡汤、冰糖红烧肉、胭脂鹅脯、桂花糖蒸栗粉糕,似乎还有今天在元桢身上闻到的奶香花生味儿…… 有那么一会儿,沈元杨都快被香迷糊了。 他是习武之人,又是正在长身体的年纪,容易饿肚子,这会儿在宇文国公府吃的那仨瓜俩枣早就消化得一干二净了,闻到这些香味,只感觉胃袋子被人狠狠捏了一把,让他感受到这会儿自己有多饿。 原来,元桢天天就是来这吃好的来了! 沈元杨没多想,就蹿上了梧桐苑的墙头。 可他刚爬上去,就感觉脚上莫名一崴,旋即整个人失去重心,朝下摔去。 要不是他习武反应快,那屁股都要摔成八瓣了! 饶是如此,也弄出了不小的动静。 “四少爷,您怎么在这?”几个小厮丫鬟听到动静,赶了过来。 沈元杨吓得立刻松开扶墙的手,站稳,摆了个帅气的姿势以证明方才自己根本没有狼狈过。 “咳,没什么啊,我正好路过,你们呢?” 几个下人面面相觑,总感觉哪里怪怪的,可是又说不上来,但他们也不敢承认是来梧桐苑闻香味的,于是很快推搡着一个人出来回答, “回禀四少爷,奴才们也是刚好路过,正要去洒扫呢,嘿嘿……” “好,那你们还不快去。”沈元杨笑了下。 “啊?” 几个下人傻了眼,他们还没闻够呢…… 沈元杨却忽然叉起胳膊:“怎么,你们几个想偷懒是吧?” “不不不,四少爷误会了,奴才们这就走。” 几个下人含恨离去,临走之前,还回头看了眼沈元杨,似乎心有不甘。 他们刚一走,沈元杨立刻揉了揉腰,而后跑到了正门敲了敲门:“青…青儿、锦儿,快开门。” 他应该没记错沈楠楠身边丫鬟的名字吧? 吱呀一声,门开了。 开门的既不是青萝也不是锦儿,而是折影。 青年面色一如既往,好似是个冰块脸一般。 沈元杨看见他,却眼睛一亮:“嘿嘿,阿影,是你啊,你家小姐呢?” 虽看见折影,少年还是热络,可这会儿,他更想赶紧见到苏幼月。 他也没发觉,这会儿他对苏幼月的兴趣甚至已经超过了对折影的。 折影往身后看去。 他来开门,自然是苏幼月应许了的。 沈元杨刚看到苏幼月,眼睛就更亮了,拔腿就跑了过来。 等到跟前,他才发现沈元桢正吃得小嘴流油,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看见他,还不忘把手里短筷子夹着的红烧肉塞到嘴里。 “四……四哥,来干嘛?” 旁边的小林子也正坐着吃,青萝和锦儿也坐着,这会儿一个个的齐刷刷以注目礼注视着沈元杨。 “……” 沈元杨突然感觉,自己好像就是这个院子里多余的那个人。 “你们怎么跟他们坐在一起吃?” 半晌,沈元杨终于蹦出了一句话。 这沈楠楠,怎么叫下人们也上桌吃饭? 他刚问完,小林子就抖了抖,赶紧放下了筷子。 苏幼月看了小林子一眼,语气缓缓:“沈元杨,有事就说,不要耽误我们用膳时间。” 沈元杨深吸了口气。 又缓缓吐出。 好,他已经习惯了不是么,这个女人嘴里吐不出什么好话。 见沈元桢在苏幼月右手边坐着,沈元杨自己从屋里搬了个凳子出来,坐到了她的左手边:“我不是来打扰你们用膳的。” “?” 苏幼月的一个眼神丢给了他。 沈元杨又道:“我是来加入你们的。” 桌子上放了一双公筷。 他说完,就抄起了那双筷子,夹了一筷子自己方才就看中的冰糖红烧肉,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塞进了嘴里。 那红烧肉,色泽酒红,一层肥一层瘦,均匀得像是用尺量造,表皮蒙着一层晶亮的油光,一粒一粒放在瓷白的盘子里,像是铺着的水晶石,还没吃到嘴里,刚夹到面前,那股独属于红烧肉的甜香就扑面而来,顺着人的鼻腔往肚子里头钻。 再一尝,先是熬到恰到好处的糖浆的甜香,再是肉质里充盈着的那种肉香和酱香,没有一丝一毫的肉腥味,只有甜和香,简直是甜口爱好者的天堂。 沈元杨会的夸赞词汇实在是有限,只是这一口下去,他内心就冒出两个词。 绝了!完了! 这红烧肉做得真是绝了! 完了,他感觉以后再吃别人做的红烧肉,再也不会觉得好吃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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