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老夫人看见孙女一进来,不像往日随便发脾气,还先安慰父亲,眼底不由微微浮现出几分满意,而后才斟酌着语气道。 “囡囡,刚才陆家人的话你也听到了,既然这样,便由祖母做主将这门亲事给你退了,你可有异议?” 苏幼月方才流泪,是为祖母和父亲为自己受羞辱还只挂念着自己流泪,哪里是为了陆家那家子狼心狗肺的流泪,她毫不犹豫点头:“孙女听祖母的,绝无异议!陆家违约退亲,是为不义,为了嫁妆钱财意欲换亲,是为不正,这样不正不义的人家,让我苏幼月嫁,我也不嫁!” 话音刚落,所有人都惊呆了,谁都想不到对陆颂死心塌地的苏幼月会答应退婚,更想不到她会反骂陆家! “你个小蹄子,胡说八道什么!”康氏尖叫一声,就想扑过来扯苏幼月耳光。 却见轮椅上的红衣少女抬手抽出腰侧一条赤红的长鞭,劈头盖脸就朝康氏面门打了下来。 苏幼月自幼习武,用的便是长鞭,后来双腿残废后,鞭子也显得比刀剑更适合她,也让普通人不敢随意在她面前羞辱她。 只是以往她都将康氏当作自己未来的婆婆,当然不会在她面前抽鞭,康氏自然也没有防备。 若不是离得远,又被陆颂这个反应快的习武之人拉了一把,恐怕今日她就要毁了容从苏府出去了! “苏幼月!你怎么能如此恶毒!”陆颂不可置信她会对自己母亲出手,怒声质问。 苏幼月看着这个男人,倒想问问他,若是自己这就叫恶毒,上辈子他们全家联手将她淹死叫什么,他骗着自己将外室子交给自己抚养,又教导那外室子将自己当作仇人又叫什么! 这辈子,她恨不得杀了这一家子不是人的东西,怎会再嫁再进那个天打雷劈的虎狼窝! 不知是不是苏幼月这会儿的眼神恨意太深,恨不得将眼前这队母子活剐了,原本还理直气壮的陆颂竟不由自主后退一步。 康氏也不由心生忌惮,早就听说这小贱人心狠手辣,没想到竟是真的。还好今日过来退亲,不然日后让她进门岂不是翻了天! “好好好!本来我还念着你昔日的乖巧懂事,给你几分脸面,没想到都是装出来的,你这种恶毒的女子,我们陆家可不要!我看退了亲,整个燕京哪家还谁敢娶你!” “滚!”苏幼月憎恶到极点,几乎是将这一个字从嘴里吐了出来。 “对!赶紧滚!我们苏家不欢迎你们!”苏阵云早就对陆家这对母子气得狠了,不过是顾及女儿,才没有将他们轰出去,眼下见女儿也厌恶了他们,哪里还能忍得了他们! 苏阵云一开口,原本早就忍了这对母子多时的苏家下人再也不忍着了,拎着棍棒就朝母子俩赶去。 眼看着康氏一直被赶到门口还在扯大嗓门骂骂咧咧,苏老夫人不由皱紧眉头。 她身侧的嬷嬷似乎是看出她心中忧虑:“没想到,陆家老夫人竟然如此泼皮,和市井无赖一般,只怕这婚事退了还不算完,她恐怕出去还要纠缠不休,败坏大小姐的名声,影响大小姐婚配...” 原本苏幼月婚配就难。 且不说坊间传言她命不好,光是一双腿不能行走,就足够在婚配上判了她死刑,之前有婚约也罢,如今又成了被退婚的人。 但苏家家大业大,却人丁单薄,苏阵云膝下又至今没有儿子,只有一嫡两庶两个女儿,他几乎是专宠苏幼月这个嫡长女,明眼人都知道,苏幼月的嫁妆只会多不会少,所以倒也是有些看重钱财的人家不介意,但那又能是什么好人家。 康氏要是出去闹,那简直就是雪上加霜。 苏老夫人正是为这事烦心。 苏幼月自己推扶着轮椅到了祖母身边,伸出小手挽住祖母的手,轻轻摩挲着手上的皱纹:“祖母不用担心,囡囡不嫁人,一辈子陪在祖母和爹爹身边。”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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