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纳斯突降暴雪,片片雪花在城市上空回溯而来,像千百只蝴蝶似的扑向窗玻璃,在玻璃上调皮地撞击。 审讯室内,陈茂德盯着窗外玲珑剔透、洁白如玉的雪花,双眉拧成疙瘩,又不知何时红了眼眶,全然没注意到艾力已经进了审讯室,甚至就坐在他对面。 “今年的大雪来得格外早,早了差不多一个月吧。” 陈茂德回过神,立刻紧绷思绪,转头看向这个身穿警服的维吾尔族警官。 艾力朝他身后的同事做了一个手势,随即,陈茂德身后的玻璃后面暗下一盏灯,周遭的氛围也比先前静谧轻松了几分。 “通过对全球200多个国家的癌症病例和死亡人数的估计,研究人员发现,全球很大一部分癌症负担,其中包括近半数的癌症死亡,是能通过干预措施来预防甚至治愈的。当时,陈旭查出骨癌已经是晚期了吗?” 陈茂德没有回答,对着面前的玻璃杯发呆。 艾力接着说:“我看过资料了,您和陈阿姨身体都还算不错,虽然有些老年病,但没有严重问题,家族也没恶性肿瘤的遗传基因,陈旭还那么年轻,怎么会得这种病?” “命。”陈茂德终于开口说话。 艾力微微抬了抬眼皮,看到面色平淡的陈茂德后,继续问他的问题:“陈旭走时28岁,按道理来说,在大城市上了学又打拼的年轻人,应该都交往过女朋友吧?您了解过吗?我看陈旭的长相也不错,是个帅小伙。” “你到底想说什么?”陈茂德终于被激怒了。 艾力满意地合上手里的资料夹,极为淡定的眼底闪过一丝犹豫,“你儿子生前有女朋友吗?” 陈茂德抽痛地皱起眉,却咬紧牙关一言不发,丝丝鲜血从他嘴角渗出来,不知是空气干燥,还是牙齿在当中发挥了关键作用,咬着唇边的细肉渗出血丝。 艾力看着眼前的一幕,几乎可以断定,陈茂德杀死安婧多半是因为配冥婚的缘故。 许久,陈茂德开口:“有。” “叫什么名字?现在在哪里?和陈旭交往了多久?陈旭生病前后对方知道吗?” “死了。” 艾力瞳孔猛然收缩,抬头盯着陈茂德问:“我是问陈旭生前的女朋友,她叫什么名字,现在……” “死了。”艾力话还没说完,被陈茂德打断。 没辙,艾力只好埋下头继续边问边记录:“叫什么?怎么死的?和陈旭交往了多久?陈旭生病前后对方知道吗?” 陈茂德发烫的手掌仿佛被烈焰烧过似的,过了许久才缓缓松开一直紧握的裤子,眼睛盯着艾力的瞳孔环绕了一周,复又低下头去,闭嘴不答。 “你不说,我们也可以调查出来。”艾力放下笔,看着面色苍白的陈茂德,说:“不过我劝你最好还是配合我们的工作,你也知道,现代科技网络这么发达,要想查出一个人的社会关系,也就是几分钟的事。” “既然能查出来,还问我干什么?” “我们看了陈旭生前的病例,他是前后在深圳和乌鲁木齐的肿瘤医院进行治疗,当时全程都是您和阿姨陪护照看的是吗?如果陈旭有女朋友,这中间应该也去看望过陈旭吧,你们应该打过照面。” “没有。”陈茂德极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冰冷地开口:“从来没见过。” 艾力把一沓资料从文件夹底部抽出,摆在陈茂德面前: “你们是由陈吉介绍进入辉腾养老院的,入住前一周,安婧正式确定为辉腾的医务志愿者,这件事你们也是早就知道吧?或者说,你们是冲着安婧来的,我说得对吧?” 陈茂德没反驳,他和老婆都没什么基础病,虽说儿子提前走了没人养老,但还不至于到了需要花高昂护理费住养老院的地步。 实在有点故作姿态。 “想到养老院里多交点朋友,这也违法吗?”陈茂德说:“儿子刚走那几年,我和老伴也自己生活过一段时间,可是心情不太好,在家憋着容易生病,总会想到儿子,最后才决定住进养老院。” 艾力又从身后拿出一个漂亮的纪念册,翻开其中某页递到陈茂德面前:“这是这几天我们通过调查陈旭的社会关系找到的一本同学录。” 陈茂德没明白什么意思,漠然地抬眼看着艾力。 艾力解释说:“您应该很少关心陈旭生前的状况吧?陈旭高中毕业那年,宁愿放弃新疆的本科大学不读,决定去深圳读专科,为此您下手好好‘教育’了他一番,但您应该至今都不知道陈旭为什么做出这个选择吧?” “他是被电视里那些哄骗人的东西冲昏头了!以为能去大城市赚钱,我和他妈怎么拦都拦不住!”陈茂德说到这里的时候,情绪波动较大,明显和之前的态度有所不同。 见陈茂德有所动容,艾力顺着这条线索继续往下说:“陈旭为此离家出走,你们找了半个月都没找到,还报了警。” 艾力把当年陈茂德报警的记录调出来,放大给陈茂德看:“不用惊讶,咱们县里这种人口失踪案不多,不是小偷小摸的,所以过了很多年还存有档案记录。后来我们同步电子档案的时候,也一并记录进去了。” 艾力指了指纪念册上,一个扎双马尾辫的漂亮女孩儿,对陈茂德说:“这个女孩叫何梦洁,陈吉的高中同学,当年陈吉为爱奔赴深圳,就是为了她。” “别说了。”陈茂德突然开口。 说到此处,艾力板正了一下身子,他猜测,陈茂德应该很快就会招了杀死安婧的动机。毕竟陈旭有心上人,他找安婧这个毫不相干的人配冥婚,纯属无稽之谈。 陈茂德哑然失笑,还是一如既往地把头埋得很低,说:“你们搞错了,我儿子陈旭当年的心上人不叫什么梦洁,叫安婧。” 艾力大吃一惊,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陈茂德,你搞错了,安婧和陈旭根本不认识!” “我儿子当年为了她,差点断绝了和我们的关系,孤身一人跑到深圳,可这个女人是个拜金货色,根本瞧不上陈旭。我儿子被甩那几年一个人在深圳工地上打工,又走起我的老路,他高中时成绩名列前茅,明明有个很好的未来,都叫那个姓安的女人毁了!我杀她,呵呵,哈哈哈!我杀她都是便宜她了!” 艾力听得目瞪口呆,全然不知道陈茂德怎么会以为陈旭和安婧是一对。 他原本只以为,陈茂德就是拿安婧当“替死鬼”配冥婚的,因为从照片上来看,何梦洁确是和安婧有几分相似的清秀,但二人还是有明显的面部差异,陈茂德怎么会彻底认错人呢?m.biqubao.com “陈茂德,你搞错了,安婧生前有男朋友,在上海,名叫吴頔。” “别给我提这件事!”陈茂德猛地一声大喊:“我本来都准备放过她了,要不是她决定和这个臭有钱的结婚喜讯传到我耳朵里,我也不至于走到这一步!她敢把喜帖送到我家,我就敢杀了她!” 喜帖? 艾力不解:“不是,不对,你说什么?你说安婧和吴頔的喜帖,送到你手上?”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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