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丕从审讯室出来时,对着艾力深吸一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他是队里的老刑警了,审讯犯人也比较有经验,但面对陈茂德,也只能皱着眉离开。 临走时,唐丕建议后续的审讯由艾力负责,“你去过辉腾养老院几次,对那里的情况比较熟悉,安婧这个案子也一直由你负责,说实话,我是廉颇老矣咯。” “这不是合适吧唐哥,我资历不够啊。” “什么资历不资历的。”唐丕把烟点上,猛吸一口,道:“当警察是为人民办实事的工作,看的是能力,不是资历。” 唐丕为人正直,一直对局里那些倚老卖老的家伙心有不满,他倒是挺希望艾力能通过这个案子得到提升任用。 想了想,唐丕把审讯陈茂德其中的一些细节告诉艾力:“这老家伙说和安婧没怎么打过交道,我倒觉得他没说假话。你想啊,一个过来义诊的医生,他陈茂德能动什么坏心思呢?如果是男人对女人的心思,那他老婆不可能成为帮凶。” “哎对了唐哥,我听说陈茂德有个儿子陈旭,几年前得病走了,你说会不会……” 唐丕把烟灭了,目光灼灼地盯着艾力的眼睛,“你是想说,配阴婚?” “有些老一辈的比较信这个。”艾力与唐丕对视了数息,分析道:“陈旭年纪轻轻得了不治之症,死前据说连恋爱都没谈过,这陈茂德夫妇又是东北农村来的,不好说是不是受了出马的影响。” “配阴婚那是需要尸体的,陈茂德既然杀了人,为什么不把尸体带走?” 也对,艾力手扶着下巴点了点头,电视剧里好像都这么演的。 古人配阴婚,把活人迷倒了装进棺材,和男主人家夭折的儿子“结阴亲”。虽然各地风俗不尽相同,不过大致的做法是,选中一个与死者年纪相近且未出丧的女尸,由一个背尸匠把“她”背到死者的墓地,同时还要找一个纸匠扎一个和死者真人模样相似的“纸人”。 如果陈茂德真要为儿子配阴婚,应该能找到些蛛丝马迹才对,可警方在陈茂德的住处什么也没发现。 “主要是这陈旭死了有些年头了。”唐丕继续说:“犯不着过了这么久才给儿子操办这些啊。” “会不会是一直没遇到合适的人选?也就是无意间碰见安婧,觉得生辰八字合适,所以临时起意呢?” 唐丕若有所思。他以前也接触过农村老人配阴婚的,规矩很多。 有说要在死者七七四十九日后才可以操办,因为人死后四十九日之内,死者的执念让其灵魂还在阳间徘徊,此时并不宜配阴婚,等到七七四十九日之后,死者执念消散,灵魂坠入阴间,才可以举办“配阴婚”仪式。 有说“喜事”不能超过一年的,如果在一年内未给死人找到合适的冥配,那少男少女在那边会心急如焚,他(她)们的鬼魂就会作怪,使家宅不安。 这都是些迷信的说法,谁知道陈茂德信奉的是哪种。 不过唐丕接手过的案子里,很多老人也提过,配冥婚一般选择的是未婚女性,严格来讲,有婚约应该也不行。安婧显然不是合适的人选。 唐丕想着想着有点焦躁了:“你先顺着这条线,假设陈茂德夫妇是为了配冥婚吧,以陈旭的死为突破点,看能不能撬开陈茂德的嘴。” 话音刚落,李国伟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故作不觉地对着唐丕道:“丕子,要我说这陈茂德都已经招供了,该判判,走个程序就完事儿了,管他什么动机呢。眼见可就要过年了啊,今年年来得早,可别到时候又给自己惹一身骚,轮着值班不说,还得各种迎检。” 唐丕目光微微上移,最后落在李国伟松弛的眉心上:“难道你对陈茂德为什么杀安婧,就一点也不好奇?” “每年那么多刑事案件,好奇了几十年了,还有什么可好奇的,早就见怪不怪了。倒是你啊丕子,激情一如当年,挺好,是个干领导的料,我可看好你啊!” 李国伟话里有话,唐丕听着很不舒服,但面上也没说什么,笑一笑过去了。 倒是艾力听不下去了,淡淡地质疑李国伟:“既然对这份工作没激情,当初又何必穿这身衣服呢?” “哎你这臭小子,和谁说话呢!”李国伟气不打一处来,指着艾力下巴道:“你才穿这身衣服几天啊?” 艾力冷冷抬头,用一种极其蔑视的目光看着李国伟,然后又什么话都没说,和唐丕打了声招呼就进了审讯室,剩李国伟在门外粗声咒骂。 唐丕拽走李国伟,让他注意场合,“老李,小艾还年轻,别和他一般见识。” “我这是为他好!你看看他那个态度,真把自己当根葱了!” “我都明白,但老李啊,咱们年轻时受过的不公待遇,不是咱们现在对这份工作没有激情的原因。”唐丕拍了拍李国伟肩膀:“只要这份工资还领着,就得对得起这份良心,不是吗?” 李国伟冷嘁一声。他最受不了唐丕给他上价值,从年轻刚入职一直到现在,好像他唐丕就永远青春无限,永远热泪盈眶似的。 “行了行了,别整那些没用的。”李国伟突然压低声音,看了眼四周,说:“我可告诉你,这案子刚出来的时候,上面就打电话招呼过,不然你以为我傻啊?当初想尽办法跑路,这案子后头没那么简单!” “你是怀疑,陈茂德后头有人?那他为什么那么快招供?” 李国伟摇头:“不清楚,但这陈老头无缘无故、无依无靠的,不像是有什么来路,杀人动机绝不是配冥婚那么简单。” 唐丕侧过脸,一脸微笑地盯着李国伟,让后知后觉的李国伟忽然感到浑身不适。 “你盯着我看干什么?” “看来你也不是对这个案子毫不关心嘛。”唐丕撞了一下李国伟肩膀:“今天你给的这个线索很重要,我替死者家属谢谢你啊老李。” 李国伟撇嘴,看似云淡风轻的脸突然正经起来:“根据我的经验,陈茂德最多是个‘替死鬼’,背后的隐情啊,你和你那头小犟驴慢慢挖掘去吧!”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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